第56章 除贼
第二天，云卿顶着两个黑眼圈，早早来到公堂。那赵老爷正闲得无趣，倒背着双手，细细地打量着几盏燃得通亮的牛油蜡烛。那蜡烛腾起阵阵异味，不时的“噼啪”一响，爆起灿烂的火花来。
看见云卿进来，赵同知洋洋得意地问道：“王老弟，你看看这牛油蜡烛怎么样？”云卿道：“好呀，很亮。就是烟味有点重。”那赵同知促狭地闪着眼，有点猥琐地笑道：“老弟，有点不识货呀。”云卿疑惑道：“就是根蜡烛而已，有什么不一样吗？”这赵同知“吱”的一声笑了，又贼咪咪地问云卿说：“这蜡烛可不是一般的蜡烛，你可知这蜡烛是谁赏赐的？”云卿摇了摇头。那赵同知装模作样地端着手，恭恭敬敬地向上拱了拱，说：“望京大王隆恩浩荡呀。这是他老人家特地赐给有功之臣的礼物。”云卿心想：几只蜡烛值得如此敬重，心下便有些不屑。
那赵大人见他如此，便凑到他耳朵边说：“望京大王可是只给自己的亲信赏赐呀！这说明本官活儿干得好，入了望京大王法眼了。”那赵同知大人一脸媚态，云卿看得直恶心。那赵同知又撇着嘴轻蔑地说：“‘吃谁家饭，跟谁家转’，咱们可得摆正心态。别给我说什么家国大义，这天下本就是有能者居之，拳头才是硬道理。咱们现在吃着金家的饭，那就该跟着金家转。那老赵家一群熊包懦夫，就该受人欺凌，任人宰割。”
云卿也没听清那赵大人后来又说了什么，只看见他嘴唇上下翻飞，就感到阵阵头晕。
他昏昏沉沉地回到院中，没有和众人打招呼，就浑浑噩噩地和衣躺在床上，辗转反复：一会儿恨金刚卑劣；一会儿又恨赵同知无耻；一会儿又恨大宋，堂堂上国，竟然让自己无有用武之地。一晚上翻来覆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
醒来时月已西沉，四周乌漆麻黑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云卿想继续睡，但却双目炯炯，毫无睡意，便索性披衣而起。走出屋子，再看四周都静悄悄的，其他人好像都在醺醺梦中，于是就出了西跨院，信步向府衙西北角走去。
走到西角门边，却听见墙里面有人低语，云卿于是轻轻翻身进去。进去才发现，这不是西花园吗？紧挨着赵同知的院子。
云卿影影绰绰地看见好像有人在挖着什么，心想：不好，难道是贼来打劫了？于是就悄悄摸上去准备捉贼。走近了，却听到好像是同知府管家赵大的声音，只听他说：“这里，还有这里——”云卿心想：这里到底有什么呀？挖得这么起劲。心下好奇，就踅摸上去，只见有两人低头正在挖着什么东西。这时，却又有一人走到这边来，随即，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云卿上前，一把捂住那人的嘴，把他扯到树林中来。那人睁着惊恐的眼睛，正要挣扎，却见是云卿，忙道：“是王主簿呀！”云卿低喝道：“黑天半夜不睡觉，你们在干什么？”管家压低了嗓子，凑到云卿跟前说道：“王主簿，你还不知道呀？大祸临头了！”
“啊？什么大祸？”云卿吃惊地问。
“今天傍晚赵大人在中都的一个同年给他飞鸽传信说，完颜公主的病又复发了，望京大王要找赵同知算账呢，据说逮捕文书都已经下发了，可能不日就到。”管家赵大说。
“真有这事？大王对同知不是恩遇异常吗？怎么‘说风就是雨’？再说公主不是已经康复了吗？怎么能又复发呢？”这望京大王前两天还给赵同知蜡烛示恩，现在竟会因为公主的病复发就要对赵同知痛下杀手，再说，神医出手，公主之病怎么会复发，云卿是坚决不信。
管家摊着双手说：“‘人的命，天注定’，这谁又能算得来呢？不管真的假的，我的王主簿，咱们还是赶紧跑路吧。”说罢，急匆匆就要溜走。
云卿忙一把扯过他，说：“话还没说完，你急着走什么。你们在那里挖什么？”
管家赵大神秘地凑近云卿，说：“我的傻爷，当然是金银财宝呀。”
云卿又问：“得罪了望京大王，这金国是回不去了，你家老爷想跑到哪里去呢？”
管家又说：“这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下人该知道的事。不过我听夫人身边的侍女说了，好像是要跑到蒙古去。说是同知夫人的一个外甥在那里做什么官。”
“啊？”云卿更是吃惊，想要再问个仔细，却见那管家开溜了，边溜边说：“公子，这里留不得，你还是赶紧跑路吧。”
云卿暗暗跟着管家，悄悄走到前面一看，就看见那几个人已经起出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箱子，看样子是真要跑路了。
这时，只见那边黑乎乎又走来一个人影，只听他压着嗓子问道：“完了吗？”管家说：“完了。”云卿努力睁大眼睛，还没看清来人是谁，随即，就听见刀子捅进肉里的“扑哧”声，那两个挖坑的人瞬间就倒了下去，跌进了坑里。
云卿心中大惊，心想这赵同知，真是没看出来，可真是阴狠毒辣，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眼看着管家和那人推着一辆车，辘辘地离开了，云卿才轻轻地走到坑前。坑已经被草草地填平，只是那两个活生生的人，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怎么办？”看来此地是绝对留不成了。云卿又轻轻地翻过墙，来到自家院子，却见易义楚和端木谈住的屋子亮着灯，心下奇怪，就轻轻地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却听见英儿压低了声音在说话：“这下可算是给云卿把仇报了。”什么报仇？报什么仇？云卿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见听易义楚说道：“唉，这云卿，一个大男人，干什么事都磨磨唧唧的。天天犹犹豫豫的，能干成什么事！”又听端木谈说：“易四弟，云卿沉稳厚道，像他那样的人才是大材大器。谁像你，毛毛躁躁的，不问三七二十一，手起刀落，直接把人就给杀了。云卿回头还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呢！”那易义楚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云卿一个箭步冲了进来，颤着声问道：“谁？你们把谁给杀了？”
那几人还没回话，却见蔡三从床后面爬了出来，哭哭啼啼道：“他们把金老板和花三娘给杀了！还把我摁着打了一顿……”“啊？”云卿顿时感到眼前发黑，心中又酸又涩，说不清喜悲。喜的是终于大仇得报了，悲的是这是两条人命啊，这可该怎么交待？
英儿指着蔡三，气愤地说：“你问问这个蔡三干了什么好事？”
蔡三“我——我——我”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义楚恶狠狠地瞪了蔡三一眼，对云卿说：“‘一人做事一人当’，那两人是我杀的。蔡三这个坏种，他假托你的名义，和那花三娘搞到了一起。然后那花三娘就伙同她干爹金刚那老小子一起来败坏你的名声。金刚本来想把那破鞋许给你，就托赵同知去给你说媒，见你没答应，就想着反正你名声坏了，他们就可以借机把你赶走。我们几人得知这老小子的孬主意后，本来就想先到金家酒馆打探一番，却遇见蔡三正贼兮兮地往那里去。我们趁他没注意，就悄悄跟在他后面。去了之后，却看见金刚正和那贱女人胡搞，还说着你的坏话。我也是一时兴起，就把那俩货一刀杀了。反正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一杀。见我杀了人，英儿、童大哥和端木他们就把蔡三这坏小子提溜了回来。现在人是已经杀了，也算是给你报仇了，你说应该怎么办？”说着，易义楚就金刀大马地坐了下来，一副任你处置的架势。
云卿见事已至此，就把听到完颜姝旧病复发，望京大王要抓捕赵同知的事给大家说了一遍。英儿当下说：“云卿，‘天下乌鸦一片黑’，我看这金国你也是待不下去了。好在大仇已报，咱们还是且回山里，再做打算吧。”
云卿低头暗想：唉，今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明天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风雨呢。抓捕赵同知的文书眨眼就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神医是自己举荐的，自己肯定也难逃其咎。再说，这完颜家到底是外族，宋国的官家都可以拿来炼灯油，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自己在这里拼命干活，本想谋得个光耀门楣，可是，说不定哪天触了谁的逆鳞，也许还善不了终呢，目下还是暂时回到山里，避一避风头也好，且行且看吧。
英儿怜悯地看了看云卿，想：唉，云卿的青云梦又被打破了，不知道将来还会有什么事在等着他呢。
于是大家匆匆收拾，连夜直奔终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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