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劫后重逢
这些天来,大伯多次来信给云卿痛说家史,催着云卿赶快报仇,云卿整日愁眉苦脸,一时还想不出一个完美计划来。
这一天,云卿办完公事,刚回到自己的西跨院。却见有个人哈哈笑着从院内走了出来。云卿定睛一看,不是易义楚是谁?云卿大喜,张开双臂迎了上去,却又被另一个人从后背搂了个满怀。云卿扭头一看:“啊啊!易大哥,端木大哥,你俩什么风吹来的?”端木谈笑道:“什么风?东北风!”易义楚也反客为主说:“唉,一言难尽,咱们还是进屋说吧。”
走进屋来,就看见童大浩坐在一边,英儿闷着头,正和蔡三一起在桌子上摆放酒菜,云卿挥了挥手,蔡三就识趣地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几杯酒下了肚,易义楚竟伏在桌上痛哭起来,端木谈猛喝了几杯,眼眶也红了起来。云卿探究似的向英儿看去,英儿长叹一声,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两位哥哥这次实在是伤透了心!”
不待云卿发问,易义楚涕泗横流,语不成声,说:“岳爷爷死了!”
“啊?我只听说岳爷爷被召回了临安,可没听谁说他死了呀。这消息不会是真的吧?”云卿也惊呆了。
端木谈长叹一口气说:“是真的!半年前,我们当时正在张宪将军麾下做游击。那时,就听人说官家听信那奸相秦桧的谗言,用十二道金牌召回了岳爷爷。后来又说张宪大将军和岳云大将军也被一齐带去了京城。刚开始我们还都不知道,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就都知道了:说是岳爷爷在临安受了刑,那张俊、万俟卨对岳爷爷施了酷刑披麻拷,逼着岳爷爷认罪。”
“这帮奸臣还不罢休,他们找不到岳爷爷的罪名,最后竟然用‘莫须有’的罪名残害了岳爷爷。”易义楚的钢牙咬得嘎嘣响。
英儿和云卿也联想到了自己当年在朝堂时所受的窝囊气,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下来。英儿抹了一把热泪,云卿也眼眶通红。
童大浩接着说:“真是奸臣误国啊!原来我还不相信,现在才真的知道,咱们官家是耳也聋了,眼也瞎了。放着忠臣良将不用,只是一味地任用奸臣,我看这大宋江山算是无望了。好人遭难,坏人个个鸡犬升天,这叫什么日子!”说着,唉声叹气,不住叹息。
易义楚猛喝了几杯酒,回忆说:“前两年,我跟你们分别以后,半路上遇到我们二当家端木谈。我们打听到岳爷爷在牛首山一带作战,我们就急忙往那里赶。去了之后,正赶上了牛首山之战。想当年我们在岳爷爷麾下张宪大将军的背嵬骑兵队里,天天打胜仗,那日子才叫痛快!”
端木谈喝了口水,长篇大论起来:“那天夜里,我们一百多个人组成了敢死队,趁着天黑摸进了驻扎在清水亭附近的金营里。那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金人也分不清我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大家一时杀得兴起。可是毕竟敌众我寡,我们的人纷纷倒下。我和易四弟也中了彩,就在我们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岳爷爷指挥大军一举端了敌营。后来听说那一仗灭了敌人三千多人。”
“可是我俩也受了重伤,差点死掉!”易义楚笑着说,“唉,多亏一个叫谭顺的人救了我俩。不然这两条命早都见阎王爷去了。”
“谭顺?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可是河南平顶山人谭顺?”云卿问。
“对了,”端木谈拍着脑袋说,“我忘了,这个谭顺好像还是云卿的老熟人,说是回家安顿好老娘,就要来找云卿呢。”
云卿“哦”了一声,欢喜道:“那不仅是熟人,还是大大的老熟人呢!”
英儿见云卿打断了端木谈的回忆,又拾起话头赶紧问:“后来,后来呢?”
端木谈接着说:“后来,牛皋爷爷因为活捉金兀术笑死了。朝廷用‘十二道金牌’召回了岳爷爷、张大将军和岳云将军,岳家军虽然纪律如山,可是主帅都走了,人心也就涣散了,死的死,走的走。我们见待在那里也没什么用,也就跟着走了。一路上,我们本来想找我们头领辛疾,可是那日他解甲归田后,伤透了心,归隐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当年我离开真江军之后,就去投奔岳家军,谁知半道上竟然遇上易四弟。如今,岳家军也完了,我俩实在不知该去哪里,就寻思着先看看张大哥和张二哥再说后事,可是我们又不知道他们后来到底怎么样,不敢贸然前去。还是易四弟说起英小弟最爱说他们家乡终南黑柳村的小银鱼,我们才找到这里来。唉,谁知道,两位哥哥也被奸臣害死了。唉,真是世事无常呀。”
这一夜,几人直喝到“肴核既尽,东方既白”,才胡乱地睡了过去。后来,英儿几人答应云卿,先在咸阳城里逛几天再回山里去。
第二天,云卿早早起床办公去了。
再说云卿院里,英儿、易义楚、端木谈和童大浩他们一起闲谈。易义楚就问英儿:“这云卿老弟为何会在金人这里做官?”英儿于是就把云卿大伯的基业如何让那个叫金刚的人霸占,那田氏又如何害死他的小姐姐的事情,以及他大伯整日逼他报仇的事情向这两位学说了一遍。
易义楚向来是个直肠子,就说:“难怪我看云卿老弟总是郁郁寡欢的样子,原来有如此深仇大恨!”
端木谈就问说:“云卿现在既已是主簿,想来借点由头收拾那金刚还不是小菜一碟。”
英儿叹道:“你们不知道,那金刚如今又攀附上了赵加锡赵同知。而且这赵大人很快就要荣升太守,所以云卿不好下手,这也就是云卿为难的地方。”
“那这还不好办?”端木谈和易义楚二人相视一笑。
这天晚上,蔡三见云卿和他的几位好友一起谈天说地,料也没有自己什么事,就麻溜地溜出门来,找相好花三娘去。
云卿的为人之道就是:受人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当年自己进京之时,是蔡三收留了他,所以,现在,即使蔡三落了难,做了自己的跟班,除了公事,云卿也是让他和自己吃穿一致,坐卧同行。
也是孽缘,却说蔡三自从那日见了金刚店里的花三娘之后,真是茶饭不思,神魂颠倒。那蔡三原就是富家公子,长得体面。花三娘初见蔡三时,见他一副公子打扮,模样又周正,以为蔡三是那贵胄公子(岂不知他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于是就着意地巴结起来。那蔡三见花三娘误认了自己的身份,也就将错就错。为了赢得佳人芳心,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所以就明里暗里借云卿名头用一用。
这蔡三一进屋,就见花三娘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露出一抹猩红兜肚,娇笑说:“哟,爷来了,也不提前招呼一声,好让奴家准备准备。”那蔡三本就是风月场中的翘楚,只是后来落魄,无奈才跟了云卿做随从,如今既见这女子如此风情,哪能不着道?于是两个人很快就厮缠在了一起。
没过几天,云卿刚好办完公事,随意走出府衙,就向咸阳城里最热闹的古渡老街走去。走着走着,却看见一群孩童在那里玩耍,其中还有一个小男孩念着几句民谣:“土上横,做大王,下生花,是三娘。”
刚开始,云卿还没觉得什么,但看见一个小男孩边说边冲着自己做鬼脸,不禁心中一动。他随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小孩子乱唱,与自己又有何相干呢。
第二天,英儿看见云卿出门,就特意上前问他说:“云卿,你最近没有什么事吧?”云卿还疑惑英儿怎么会如此问他,就回说道:“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
这天刚一进公堂,赵同知就叫云卿过去,云卿心想:是不是又有什么大事了。
那赵同知捋着山羊胡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云卿,说:“云卿,你贵庚几何?”
云卿心想,这位大老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来了,就顺口回道:“卑职今年已经二十有余了。”赵同知又说:“这就是了。既是这样啊,那也该找一位娘子了。本官为你保个媒如何?”
云卿奇怪道:这位爷好好的为什么要向自己保媒?于是就恭恭敬敬地回说道:“感谢大人为我操心。只是向来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这事还得请我父母做主,卑职实在不敢僭越。”
那赵大人闪着一双贼眼,悄咪咪地说:“你都不问问我想替你保的人是谁?”
“谁呀?”云卿疑惑地问道。
那赵大人神秘地探过脖子,凑在云卿耳边说:“这人可是金刚金老板的掌上明珠呢!”
“啊?这不行,这不行!”云卿一听“金刚”二字,连连摇头。
“什么不行?你不是早都跟人家金老板干女儿花三娘明铺暗盖了吗?”赵大人揶揄地说。
“什么?谁是花三娘?这是谁造的谣言?”云卿很是气愤。
“满大街小孩子都这么说了,‘土上横,做大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还想瞒本官到何时?”赵同知一双三角眼促狭地闪着。
“唉——”云卿真觉得自己满身是嘴都辩不清了。哦,是了是了,那几句民谣原来说的就是他呀!“土上横”可不就是个王字?只是谁做了大王?谁又跟那个花三娘勾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云卿简直满头雾水,他想了想,还是找蔡三来问个清楚。云卿愤愤地走回西跨院,一进门就大叫道:“蔡三——蔡三——蔡三去哪里了?”英儿从房中探出头来说:“蔡三不是一直跟着你出去了吗?”云卿听了,气鼓鼓的,更加郁闷,饭也没吃,进屋就倒在床上睡了。想那云卿本是一纯洁青年,从来没有干过缺德事,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污过名声,何时受过这般窝囊气?就在床上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真是越想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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