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谈心
其其格气鼓鼓地坐回古丽娜身边,可还没等她继续告状,李立民又站了起来。
“武哥,你别光看热闹啊。新知青唱了,其其格和乌兰也跳了,你这个全国知青模范,不得来一个?”
话音一落,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对,魏武同志来一个,武哥唱一个!”
方海伟刚才喝了一杯酒,胆子比白天大了不少,也跟着拍手起哄。
“武哥,你必须唱!”
周玉兰也笑着说道:“魏武同志,我们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王玲玲虽然没说话,可眼睛里也带着期待。
白灵站在旁边,嘴角扬起,她倒是知道魏武唱歌不差。只是这家伙平时嘴硬,轻易不肯在人前唱。
古丽娜抱着小知夏,笑着说:“大家都想听,你就唱一首吧。”
魏武一看这架势,顿时乐了:“好家伙,你们这是合伙架我啊。”
嘎达苏大叔敲了敲烟袋锅子,笑道:“少废话。今天新同志来,气氛都到这了,你小子不唱一首,说不过去。”
指导员也笑着点头:“魏武同志,作为老知青代表,应该带个头。”
魏武无奈地站起身:“行,既然这样,那我就唱一首,唱啥呢?”
李立民立马说道:“唱你拿手的。”
魏武想了想,笑道:“那就唱一首《红太阳》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随后掌声响起,那个年代,这首歌大家都熟,不管是牧民,还是知青,几乎都会哼两句。
魏武站到院子中央,夜风吹过来,煤油灯的火苗摇晃,远处草原一片辽阔,天上星子明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又响亮地唱了起来:
四九城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多么温暖,多么慈祥
把我们翻身农奴的心儿照亮
我们迈步走在
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
这歌声带着几分草原汉子的豪迈,又有几分知青身上特有的热血,唱到后面,不少老知青也跟着哼了起来。
再后来,方海伟,林镇河,周玉兰他们也被带动了。就连几个牧民大婶,也一边拍手一边跟着节奏轻轻晃动。
小知夏听不懂歌词,只觉得阿爸唱得好听,抱着古丽娜的脖子,小脑袋一点一点。
蛋儿更夸张,站在凳子上,学着魏武的样子挺着小胸脯,扯着嗓子乱喊。
结果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惹得周围人笑得不行,其其格捂着肚子:“蛋儿,你这是唱歌还是赶狼啊?”
蛋儿不服气:“我唱得好!”
魏武一边唱,一边瞥了儿子一眼,差点没绷住,一曲唱完。
院子里响起热烈掌声,嘎达苏大叔大声叫好:“好,唱得真好,你小子这嗓子,不去宣传队可惜了。”
指导员笑道:“他要是去了宣传队,咱们公社谁去打狼抓马匪?”
众人顿时又笑了起来,李立民则故意叹了口气:“唉,不愧是武哥,唱歌都比我有气势。”
魏武斜了他一眼:“少拍马屁。”
“刚才就是你起哄最欢。”
李立民嘿嘿笑道:“这不是让新同志见识见识嘛。”
方海伟满脸佩服:“武哥,你这嗓子真厉害。”
“刚才一唱,我感觉浑身都热了。”
魏武笑着说道:“那是酒劲上来了。”
方海伟愣了一下,众人再次笑成一片。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联欢却还没有散。
新知青们唱歌,牧民们跳舞,老知青们讲着当年刚来草原时的糗事。
羊肉汤一碗接一碗地盛,奶豆腐和奶皮子也被分了下去。
刚来草原第一天的恐惧,陌生和不安,终于在这一晚,被热闹的人声和滚烫的羊肉汤一点点冲散。
魏武坐回古丽娜身边,小知夏已经困了,趴在古丽娜怀里打哈欠。
蛋儿还强撑着不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嘴硬。
“阿爸,我还要看。”
魏武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看啥看,眼睛都快闭上了。”
蛋儿嘟囔道:“我没困。”
话刚说完,小脑袋一歪,直接靠在魏武胳膊上睡着了,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其其格捂着嘴乐得不行:“刚才谁说自己不困来着?”
小知夏本来还强撑着,结果看到哥哥睡着了,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小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直接趴在古丽娜怀里睡了过去。
古丽娜低头替两个孩子掖了掖衣服。
联欢晚会上,那壶草原白酒,一开始大家还知道收着点喝。
可几轮下来,不少人脸都红了,李立民端着酒碗站起来:“来来来,今天高兴,谁都别拦我!”
说完仰头就是一大口,结果喝得太急,酒直接呛进气管,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他媳妇阿木尔没好气道:“你慢点喝呀,又没人跟你抢着喝。”
李立民笑着说:“今个儿高兴,正常哈媳妇。”
嘎达苏大叔笑得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你小子刚才不是挺能耐吗,咋还没开始吹牛就先呛着了?”
众人哈哈大笑,李立民老脸一红:“失误,纯属失误。”
旁边方海伟酒量本来就不行,一杯酒下肚后。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他站起来拍着胸脯:“同志们,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方海伟要扎根草原,建设边疆!”
院子里顿时响起掌声,大家还以为他要发表什么豪言壮语。
方海伟大手一挥:“我要向武哥学习,争取三年内娶个蒙古族媳妇!”
周玉兰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林镇河捂着脸说:“完了,这家伙喝多了。”
其其格笑得看向魏武:“姐夫,你有接班人了。”
魏武也是无语呀,没好气道:“我说其其格,你这就误会你姐夫我了吧?你姐夫我对你大姐古丽娜可是一心一意来着,我可不搞资本家那一套,都新时代了。”
看着这家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其其格也是咬牙,直接掐了他一把。
你都把我看光了,还说自己老实呢。
指导员都忍不住扶额:“你们这酒劲上来了,还真是啥都能说啊。”
王玲玲和几个女知青笑得肩膀直抖。
就在这时,林镇河也被灌了两杯,平时最斯文的人,喝完以后居然跑到院子中央,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说道:“同志们,我要给大家朗诵一首诗。”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还以为他真要朗诵,结果林镇河酝酿半天。
抬头望着星空,大声念道:“啊,草原,你真大,啊,牛粪,你真多,啊,魏武同志,你天天拿牛粪吓唬人。”
院子里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周玉兰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其其格眼泪都快出来了,就连白灵都捂着嘴。
魏武脸都黑了:“好家伙,我这算躺着也中枪?”
嘎达苏大叔拍着桌子:“这诗写得好,有水平!”
“哈哈哈哈!”
林镇河还以为大家是在鼓励自己,顿时来了精神:“谢谢大家认可!”
说完还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结果这一鞠躬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扑进羊肉锅里,幸亏魏武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行了,大诗人。,再往前半步,你今晚就得跟羊肉一起炖了。”
院子里再次笑翻,林镇河扶了扶眼镜,一脸认真:“魏武同志,谢谢你救了我的文学梦想。”
魏武嘴角直抽:“完了,这个喝得比方海伟还厉害。”
周玉兰此时也喝得小脸通红,抱着一碗奶茶坐在那里傻乐,时不时还看着其其格和乌兰发呆,忽然冒出来一句:“我觉得草原真好,羊也好,人也好,连星星都比城里大。”
王玲玲哭笑不得:“你这才来第一天。”
周玉兰一本正经地点头:“第一天就喜欢上了。”
其其格笑得不行:“那你以后可别哭鼻子想家。”
周玉兰立马拍着胸脯:“谁哭谁小狗!”
结果第二天她就差点因为想家偷偷抹眼泪,当然,这是后话。联欢一直持续到深夜,煤油灯里的灯油都添了两次。
羊肉汤锅见了底,奶豆腐也被吃得干干净净。就连几个平时最能闹腾的孩子,也早就趴在大人怀里睡着了。
嘎达苏大叔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东倒西歪的一群人,终于站起身:“行了,差不多得了。”
他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得跟敲钟似的,原本还热闹的院子安静下来,大家抬头看向他。
嘎达苏大叔把烟袋锅子往腰上一别。
咧嘴笑道:“今天晚上,高兴归高兴,新同志也都认识了,咱们图布新公社没别的。”
“就是人实在,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谁有困难说出来,公社帮着解决。”
“谁受了委屈,也别憋着,从后天开始,春耕正式开干!”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尤其几个老知青,他们太清楚春耕意味着什么了,指导员也站起身补充道:“今年任务重,新开出来的那片地要全部种上。牧场那边也要补草料。”
“还有水渠清理工作,所以明天大家抓紧休息,熟悉环境,后天开始,谁都别喊累。”
“都回去睡觉吧,养足精神,后天让新同志们见识见识,咱们草原人的干活速度!”
随后大家开始陆陆续续散场,牧民们牵着马回家,民兵们帮忙收拾桌椅。几个喝高了的知青则被人搀着往屋里送。
蛋儿跟小知夏都睡着了,魏武把儿子抱起来,放到卡车后座上,古丽娜则抱着知夏,小丫头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嘴还时不时吧唧两下,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路上慢点。”
魏武对其其格说道,其其格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姐夫,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魏武好笑:“那你还是睁着眼睛开吧。”
古丽娜忍不住白了妹妹一眼:“别胡闹。”
其其格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乌兰坐在后面照顾两个孩子,古丽娜回头看了魏武一眼:“别喝太多。”
魏武笑着挥挥手:“知道。”
等卡车消失在夜色中。知青点院子里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嘎达苏大叔、指导员,魏武,李立民几个老知青还坐在桌边。
煤油灯摇曳,桌上摆着半壶白酒。
远处草原寂静无声,偶尔传来几声羊叫。
嘎达苏大叔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给魏武倒了一碗,随后端起来碰了一下。
“来,陪老头子我喝一口。”
魏武笑着端起酒碗,两人一饮而尽。烈酒下肚,嘎达苏大叔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看着远处黑漆漆的草原,感慨起来。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背着铺盖卷,瘦得跟根麻杆一样,连羊和牛都分不清。”
指导员闻言也笑了:“那时候这小子倔得很,让他放羊,都能把羊放丢了两只。”
李立民立马补刀:“后来满草原追羊,追了一下午,回来裤子都跑开线了。”
众人哈哈大笑,魏武老脸一红:“能不能别提黑历史?”
嘎达苏大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完以后,他看着魏武,感慨的说:“可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城里娃娃,现在成了咱们图布新公社的顶梁柱。”
“说实话,魏武,我有时候都忘了,你其实也是知青。”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指导员端着酒碗,叹了口气:“这些年走的人太多了,有的回城了,有的调走了。还有些人,熬不住,自己偷偷跑了,真正留下来的没几个。”
他说着看向魏武:“可你不一样,魏武。你是真把这里当家了。”
魏武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远方,草原深处,隐约还能看到自家方向亮着的一盏灯。
那里有古丽娜,有蛋儿,有知夏,有乌兰和其其格。
还有黑龙和青龙,魏武笑了笑:“其实一开始,我也想过回去,谁刚下乡的时候不想家?”
“可是我没有家了啊?我父亲魏建业被我大伯还有我那个大哥举报,受不了批评,被扣上资本家的帽子,上吊自绝了。
我也想过,如果当时我也一起自绝,陪我父亲一起走了会如何,可是我不甘心,凭啥禽兽们能那么滋润?”
嘎达苏大叔跟指导员还有李立民他们闻言,顿时有些触动。
魏武这个资本家少爷的身份,一直非常敏感,现在是1972年,虽然战天斗地没有以前那么夸张了。
然而在不少人心里,对于资本家的身份还是非常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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