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他的记忆
指尖触碰眉心的刹那，世界万籁俱寂。
龙昊那张万年不变的面孔，第一次浮现出近似于惊骇的错愕。
他感觉到了，自己体内那股足以倾覆星辰的伟力，在对方一根手指下，竟如被锁死的困兽，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仿佛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秘密，都被那根手指彻底洞穿。
也就在这一瞬。
一股被尘封了三百年的记忆洪流，不属于这个时空，却又与她血脉相连，悍然冲入了林凡的脑海。
那是一个男人的一生。
是另一个“林凡”，留给她最后的遗产。
……
“咚、咚、咚。”
幸福家园的门被敲响，门外是柳如烟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说着与另一个时空里别无二致的台词。
只是，这一次没有所谓的重生。
轮椅上的男人，依旧是那个天真、懦弱，对人性尚存一丝幻想的残废。
他开了门。
他被夺走了所有赖以生存的物资。
然后，在饥饿与绝望的双重啃噬下，被那个他曾发誓要保护的女人，连人带轮椅，一把推下了高楼。
“没用的废物。”
女人恶毒的声音里，满是扭曲的快意。
风在耳边呼啸，世界在视野里疯狂倒转。
他看见了楼下那些因饥饿而面目全非的脸，看见了那些闻到生人气息，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丧尸。
他闭上了眼。
预想中被撕成碎片的剧痛并未降临。
“噗嗤！”
那是消防斧劈入腐肉的沉闷声响。
一个高大健壮的背影挡在了他的身前，如同一座山。
是周明。那个一直追求柳如烟的健身教练。
他鼓起勇气来寻找心上人，却恰好救下了被推下楼的林凡。
“你……没事吧？”周明回头，冲着轮椅上脸色惨白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他活了下来。
可周明在带他逃亡的途中，胳膊被丧尸抓伤了。
黑色的血管如同毒蛇，沿着伤口狰狞地向上蔓延。
“林凡……兄弟，我可能……不行了。”周明颓然靠在墙角，大口喘息，脸色灰败，“我这包里还有点吃的，你拿着……好好活下去。”
他将自己的登山包，用力推了过来。
林凡望着他，望着那张因病毒感染而剧烈抽搐的脸。
活下去。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
【皮物系统已激活。】
【宿主：林凡】
【能力：可将无抵抗的单位，制作成完美的人皮外衣。】
林凡看着周明痛苦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属于人性的善良。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念。
【皮物制作中……】
他活了下来。
周明被制成皮物后，被感染的躯体竟奇迹般地自动复原。
他穿上了周明的皮，第一次从那该死的轮椅上，站了起来。
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身体，那张憨厚老实的脸，成了他在末世的第一张面具。
他吞下了人生中第一颗晶核。
他觉醒了异能。
并非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周明的，独一无二的空间能力。
从那一刻起，他成了这个没有重生者的世界里，唯一的“天选之子”。
他开始狩猎。
为了活下去，为了变得更强，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废弃的城市里，总有一个高大壮硕的影子在暗处游荡。
他顶着周明的脸，挑战更强的进化者。
然后，在打败对方后，将他们变成自己的收藏品。
强大的进化者，稀有的异能者……
只要被他盯上，最终都会化为系统空间里一张冰冷的皮。
他的人性，就在这一次次的剥皮与穿皮之间，消磨殆尽。
直到他来到香山国际。
他遇见了雷莉。
那个女人，强大、果决，身上有股他从未见过的飒然之气。
她不像柳如烟，更不像那些他随手就能捏死的“材料”。
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感觉到了压力。
他想得到她。
却不是那种制作成皮的占有，而是渴望能与她并肩而立。
鬼使神差地，他留了下来。
并利用一张得自他人的变形异能，变回了自己“林凡”的模样，以本体的身份，成了香山国际的一员。
在这里，他认识了咋咋呼呼却心地善良的医生小瑶，认识了起初不服、最后被他武力折服的阿虎。
以及香山国际的所有人。
他渐渐地，不再像过去那般疯狂地猎杀同类。
他开始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个小小的据点。
他开始享受那种被依赖、被信任的感觉。
他甚至以为，自己或许可以就这样活下去。
直到杭城出现了那道通往异世界的巨大裂缝。
他为了基地的存续，前往魔都，见到了那个叫楚晨的男人。
那个男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嘴里叼着棒棒糖，像只猴子一样蹲在椅子上，用一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打量着他。
在那里，他知晓了裂缝出现的真相，知晓了裂缝的另一端，有一个叫“龙灵大陆”的地方。
那里，有远比丧尸更恐怖的敌人。
龙族。
为了守护身后的人，为了守护这颗蔚蓝的星球。
他陷入了与龙族无休无止的疯狂厮杀。
在无数次濒死的伤痛中，他认识了那个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为他治疗的孙婧。
从加入香山国际时的三级，短短数年，他一路攀升至八级。
他制作了无数龙族强者的皮物，融合了它们的血脉，力量与日俱增。
可敌人，却更加强大。
终于，龙族高层降临。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争。
龙皇携数名长老，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人类所有的防线。
而那时的他，不过八级初期。
香山国际被重重围困。
雷莉和孙婧，将她们不眠不休、苦心积攒了数年的所有高阶晶核，尽数堆在了他的面前。
“林凡，活下去。”
雷莉注视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沉甸甸的托付。
“我们……等你回来。”
孙婧早已哭成了泪人。
他用那些晶核，将自己的空间能力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他要做的，是强行关闭那道连接两个世界的巨大裂缝。
只要裂缝闭合，蓝星，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成功了。
所有龙族被他强行传送回裂缝对面。
空间规则被他以蛮力强行扭曲，巨大的裂缝在他眼前缓缓弥合。
但也就在合拢的瞬间，狂暴的空间能量引发了连锁爆炸，进而触发了万年不遇的空间共振。
在无尽的扭曲与撕扯中，他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一片荒芜的焦土之上。
身边，是一道散发着微光的空间光弧。
光弧的另一边，是他的家。
他想回去。
他耗尽了所有力量，那足以撕裂空间的八级异能，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撼动这道光弧分毫。
一次，两次，一万次……
他疯了。
雷莉和孙婧她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他却被放逐到了另一个世界。
裂缝迟早会再次打开。
他不敢想象，没有了他的蓝星，雷莉她们将如何面对卷土重来的龙皇。
她们会死。
他所珍视的，让他重新找回温暖与人性的所有人，都会死。
就在他濒临绝望，疯狂催动空间能力之际。
另一股陌生的力量，竟与他的力量产生了共鸣。
一道崭新的，不属于他的传送门，在他面前缓缓洞开。
传送门的对面，站着一对龙族少年少女。
女孩白发龙角，一张可爱的萝莉脸，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男孩黑发金角，面无表情，眼神冷冽。
正是龙曦与龙昊。
记忆中的他们，还带着三百年前的青涩。
一场旨在打开蓝星通道的实验，阴差阳错地，连接上了他残存的空间道标。
他就这样，成了这个世界第一个踏上龙灵大陆的蓝星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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