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衣冠葬
幻象到了这里，之后就像是一面镜子，开始破碎。
接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陈玄的意识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躯中。
他看见自己依然坐在骨架残骸上。
牛骨片安安静静的躺在掌心，暗红的光芒还在骨片的裂纹中缓缓流淌。
就算是见到这样的场景后，陈玄的呼吸也始终保持稳定。
看来，自己选择单独一个人来查看这块骨片，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如果当着火种小队其他人的面进行解读的话。
那个突然出现的幻象恐怕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陷入焦虑，开始担心他们的安危。
毕竟刚才那个万小六和罗里一起在翠云山受难的画面，实在是太过于真实了。
但陈玄不会。
因为他很快就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
按照之前项广的说法。
他派往翠云山的是一个完整的侦查小队，至少五六个人。
但骨片出现的幻象里，他只看见了万小六和罗里·芬奇两个人。
其他人呢，去哪里去了，如果是死了为什么陈玄见不到任何的痕迹？
这说明这个幻象根本不是翠云山的画面。
它是骨片给自己设下的陷阱，从自己的意识中获取到了印象最深的两个人，并且用他们的形象编织出来的一个“场景”。
换句话说，这是这里的规则在试图操控他的情绪，驱使他仓促前往翠云山。
“挺聪明的手段。”
陈玄低声说了一句，将心神收拢，开始整理自己从骨片中解读出来的信息。
显示出来的规则一共有五条。
【火焰山规则一：不要过长时间待在山体的无根火之中，这些是牛魔王死后的残息污染，时间一长即会被同化。】
【火焰山规则二：不能在牛魔王尸骸前面，提及“齐天大圣”、“孙悟空”等有关的字眼，】
【火焰山规则三：任何的红雾皆有可能引发幻象，陷入其中，感官认知都是虚假，一切依赖感官者过深者，必被吞噬其中。】
【火焰山规则四：注意，牛魔王与铁扇公主不是纯粹的妖魔，同时也是这一方天地秩序的守护者，可以打败，但不能彻底击杀二者。】
【火焰山规则五：火焰山土地的言语一直半真半假，说出的话既是提示，也是陷阱。】
……
陈玄沉默，他开始思考其中的关联。
孙悟空三借芭蕉扇的故事耳熟能详。
牛魔王和孙悟空曾经是结拜兄弟。
但后来因为红孩儿被收、铁扇公主被骗，两人反目成仇。
而看规则二的内容，这段原著中的恩怨显然已经衍生在这个副本里了。
“所以即便是死了，也依旧记恨大师兄吗？”
“它有这么招人嫌吗？”
陈玄嘀咕完。
让陈玄在意，是这条规则四。
【天地秩序的守护者】……
以往，自己每到一个副本，都会跟副本里面的一个个诡异进行一次次地生死搏斗。
但这一次……却是反常道而行之。
也就是说，在这个副本的规则底层逻辑里，牛魔王和铁扇公主反倒是维持规则不崩塌的关键支柱。
那么，这群原住民世世代代供奉的“尸神”看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读到这里，陈玄的目光落回骨片的背面。
断口处的骨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断的。
后面应该还有规则，至少还有一条，甚至更多。
但这块骨片只是残片，剩余的部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陈玄将骨片收入怀中，站起身来。
他朝着火种小队所在的方向走回去。
……
陈玄一回来。
这些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某种好消息。
但陈玄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项广最先读懂了这种沉默。
他转头看向队伍中其他几名天选者。
那些天选者纷纷轻轻摇头。
“想也知道……”
项广微叹一口气，“即便是村庄不在，事情也还远远没有到解决的地步。”
“甚至可能会比现在凶险万分。”
没有人接话。
红雾从四面八方无声涌动着。
他们先办了一场葬礼。
在这个副本里牺牲的队员们，已经没有完整的遗体可以入殓。
火种小队能做的，只是用搜集来的碎布和的个人物品，为每一个人办了一个衣冠束，整整齐齐排列在废墟中央一块被清理干净的地面上。
“衣冠葬他土，遗骨归故乡。英魂伴我们左右。”
身后的队员们齐声重复了最后一句。声音在红雾弥漫的废墟上空回荡了很久。
那些被救出来的聚落孩童缩在远处，用空洞的眼神望着这群外来者的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仪式。
他们的脸上开始有好奇的表情。
葬礼结束后。
项广安排了一名不是天选者的普通队员，带着他们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暂时离开副本。
到副本入口去找AI女娲，女娲转告最近的中转营地，派人来接收这些孩子。
在怪谈世界里，任何形式的信息传输都可能发生不可预测的诡异畸变。
所以最稳妥的方式，还是通过女娲作为中继。
安排完这些，项广开始点人。
他只点了破军和另外五六个资深天选者的名字。
等到点名结束，剩下的人开始焦急起来。
“队长！”
一个稍微年轻的队员立刻站出来，脸上满是不甘，“让我们也去吧。”
“多几个人拿着湮灭武器，就多几分胜算！”
项广看了他一眼。
“湮灭武器确实强，强到让人忽视自身的成长。”
“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端着武器，但你的眼睛面前什么都没有，那个时候你往哪儿开火？”
年轻队员愣住了。
旁边几个同样跃跃欲试的人也安静下来。
有形的诡异，哪怕再恐怖、再强大，只要眼睛看得见，手够得着，总有办法应对。
但无形的诡异，对于他们这些普通天选者来说，端着再强的武器也不过是胡乱挥舞。
项广见自己教训的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
“而且，这一次精简行动的人数是玄神的要求。”
“他的判断，到目前为止，没有错过。”
没有人再说话。
项广带着选定的几个人走向陈玄。
但他们在十几米外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们看见陈玄正蹲在猪八戒的旁边。
猪八戒此刻的体型原先被陈玄切割回了相对“正常”的大小。
这具烂肉和淤泥构成的躯体在微微蠕动，散发恶臭。
它的数只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是清醒还是昏迷。
而陈玄的手，正按在猪八戒硕大的的脑袋上。
他的手指缓慢，甚至称得上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抚过。
项广抬手，示意身后所有人原地等待。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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