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薄梦斋31

这个念头就像颗石子，投进了苏默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却未引人细细追究。

太和殿的琉璃瓦被朝阳染成一片金色，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宫人擦得发亮，光脚踩上去能照出人影。

站在门口值班的太监，远远就看见太子领着一帮皇子到来，连忙高声宣告，“太子殿下到，二皇子到……”

皇帝此时坐在里边的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一份汤药，听到传进来的声音，也只是微微抬起眼眸，但还是慢条斯理的喝着药。

苏默进殿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身后的皇子们也跟着齐刷刷地跪下，“参见父皇。”

“都起来吧。”皇帝放下药碗，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默身上。

那个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与恐惧。

苏默看到这丝恐惧的时候，甚至有一丝恍惚，记忆里那个无所不能的父皇，此时竟然在恐惧自己，恐惧自己有一天取代他。

“太子昨晚睡得可好？”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回父皇，尚可。”苏默垂着眼回答。

“尚可是好还是不好？”皇帝的语气很平淡，但敲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皇子低垂着头，但是眼角的余光都在看着太子，那视线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苏默知道这些人就像是狼一样，等自己露出破绽，他们就会一窝蜂的涌上来，将自己撕碎，而现在这个破绽就是父皇给他们的。

苏默深呼吸一口气，维持好自己的表情，“回父皇，儿臣昨夜批完折子已近三更，睡得晚了些，但睡得很沉。今早起来觉得精神尚好，不耽误给父皇请安。”

皇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重新开始敲扶手，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你倒是勤勉。老二，你昨晚做什么了？”

二皇子从苏默身后迈出半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回父皇，儿臣昨晚在整理吏部的考核名册，也熬到了三更。今早起来头昏脑涨，差点把朝服穿反了。”

二皇子说完这句话，殿内有几个年纪小的皇子轻轻笑出了声，皇帝也笑了一下，那个笑意比刚才对苏默的真诚多了。

苏默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眼前上演着父子情深，面上毫无表情，但是心里却满是嘲讽。

父皇终究是老了，这皇位也该换人了，二皇子这个蠢货，真以为父皇看中他，不过是为了制衡自己提上来的一把刀吧。

既然这麻烦源源不断，解决不完，何不干脆利落的解决麻烦的根源。

苏默想到之前的计划，眸色更加黝黑，但是面相的表情却也更加的风轻云淡。

皇上虽然在和其他皇子聊天，但是注意力却也一直放在太子身上，他对这个太子是下了最多心血的，但是此时年迈的王者却也是最忌惮这个太子的。

请安结束之后，苏默仍旧走在最前位，退出了大殿，此时阳光已经变得刺眼，照在大殿前的路上，只感觉一片白茫茫的。

那种孤独的感觉是从心底里散发到全身的，站在这个位置，举目皆敌，曾经的兄弟变成竞争对手，曾经的父子情深，此时看来全是一场笑话。

苏诺这边醒来以后也是愣了一会儿，没想到这次进入到梦境以后，竟然把自己弟弟弄丢了。

从记忆的角落里扒拉了半天，才找到了同名同姓的，习惯性的坐在床边，搓着下巴，“看来这小子这次变成太子了，啧，找他还得进趟宫，有点麻烦。”

结果记忆越扒越深，苏诺眉毛紧紧的拧在了一起，话说这次的身份可比当皇子舒服多了，是已经袭承王位的皇帝的侄子，算起来和太子也算是表兄弟。

但是皇帝对这个侄子要比对自家儿子可是信任的多，所以很多任务也是派到了苏诺这里。

所以苏诺从记忆的角落看出了皇帝对太子的忌惮，甚至已经在暗中计划了，想要直接废掉他。

这次装病也是对太子的一场考验，一旦苏默起兵造势，就会被瓮中捉鳖，好一点的圈禁，坏一点的只能说是魂归九幽。

但是据苏诺所调查的结果来看，太子已经隐隐聚集了自己的部下，快要动手了。

“完了，自己这个傻弟弟呀，没有记忆力，还成了太子，这下可好玩了。”

苏诺在一众丫鬟太监的服侍下，总算是打理好着装，准备进宫了，不管咋说，还是要先维持人设，把皇帝稳下来，才能在关键时刻反水。

苏诺的马车驶入宫门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朱红色的宫墙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像是刚刷过一层新漆，可惜了，这偌大的皇宫，却困住了多少人的一生。

踏入太和偏殿后，苏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便被赐了座，安安稳稳的坐了下来，与早上来的那群皇子待遇截然不同。

是的，没有看错，苏诺来的是太和偏殿，不是太和殿，早上众位皇子请安的地方都在太和殿中。

坐稳之后，苏诺隐蔽的扫了一下眼皇帝，应该是觉得和苏诺不必装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的，并没有多少病态。

苏诺感知了一下四周，端着茶杯的手轻轻的盖住了自己勾起的嘴角，这个老皇帝还怪惜命的，别看这面上毫无异常，暗地里竟然放了这么多人。

“朕听说，太子最近在接触京郊的几个大营？”皇帝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但握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苏诺垂着眼睛，按照往日记忆里的对话，思索了片刻，就明白这狗皇帝早就知道答案了，叫自己过来也不过是次试探，在试探自己会不会说实话罢了。

苏诺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递上，“臣确实查到一些动向。京郊三营中，西营和南营的几位副将近期与太子府上的幕僚有过接触，具体谈了些什么，臣还在查。”

皇帝接过折子之后，翻看了几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最后将折子甩在了桌子上，闭着眼睛轻轻叹了几口气。

“有安王在，朕总是安心的。”

皇帝看着苏诺的眼神，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嘴角却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苏诺微微欠身，把眼底那丝讽刺藏得滴水不漏。

什么有安王在，会安心，不过是因为作为侄子的苏诺没办法谋权篡位罢了，而他那些儿子却有正统的继承权，有可能会取代他这位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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