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伤口
苏雪捂着脸不敢看宋廉。
她缩着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缩在椅子和桌子之间的角落里，像一只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动弹不得，只能发抖。
警察走过来，挡在宋廉和苏雪之间，语气客气但态度很硬，“老人家，冷静一下，这边我们会处理。”
宋廉看了警察一眼，转过身走出了问询室。
他走到走廊里，靠着墙，闭着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南星从后面追上来，扶住他的胳膊，叫了一声“爸”。
宋廉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聂峤站在走廊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薄笠川从问询室走出来，背靠着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聂峤走过去，站在薄笠川面前。
“薄医生。”
薄笠川抬起头，看着他。
“霍昀霄让我来问一下情况。”聂峤说，“他现在动不了，在家躺着。”
薄笠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聂峤又看了一眼走廊那头靠在墙上的宋廉和被宋廉扶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南星。他掏出手机，给霍昀霄发了一条消息。
“人抓到了，薄笠川的前女友。你好好歇着，别折腾了。”
霍昀霄只回了一个字：“嗯。”
聂峤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到南星身边，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
“星星，我送你回去。这边的事交给警察处理，你大着肚子别在这耗着了。”
南星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扶起宋廉，三个人慢慢走出了警察局。
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南星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说她各项指标都正常，胎儿的情况也很好，回去注意休息就行。
宋廉来接她的时候手里拎着早餐，两个人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吃了，南星吃了一个包子喝了几口粥就吃不下了，心里惦记着别的事。
“我一会儿去看看他。”南星把粥碗放下，擦了擦嘴。
宋廉知道她说的是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去吧”。
从医院出来，南星打了辆车直接去老城区。
出租车停在巷口，她扶着腰慢慢走进去。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楼客厅里没有人。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药膏的刺鼻气味。她换鞋的功夫，听见从右手边那间屋子里传来声音。
医护人员的说话声，金属托盘碰撞的声响，还有一个人的闷哼。
她走过去推开门。
换药室是之前的客卧临时改的，中间是一张单人床，霍昀霄躺在床上，上身没穿衣服，左臂和左侧腰腹缠着绷带。
护士正在给他换药，旧的绷带已经拆下来了，她看见他左臂上的皮肤。
深浅不一的褐色，上面有几处破了皮的地方，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边缘还有一些透明的水泡，大大小小的。
腰腹那块更严重一些，有一片巴掌大的地方，皮肤皱缩在一起，颜色深得像老树皮，中间有几道裂纹，看得见里面红白相间的组织。
南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见霍昀霄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全是汗。
护士用镊子夹着棉球在伤口上轻轻滚动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右手攥着床单，攥得指节泛白，可他一声没吭，只是呼吸重了一些。
霍昀霄偏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抿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对南星笑笑。
“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哑，“早饭吃了吗？”
南星走进来，站在床边，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
那些伤口实在太过于血腥恐怖，她不想看，可眼睛不听话，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边飘。
霍昀霄注意到了，对护士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偏过头对南星说，“厨房里有小笼包和粥，我让人早上买的，还热着，你去吃。”
南星看着他，“我不饿。”
“你刚才在医院肯定没好好吃。去吧，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霍昀霄坚持。
南星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换药室。
厨房在客厅的另一头，灶台上放着一个保温袋，她打开，里面是一屉小笼包和一碗粥。
粥还是热的，小笼包也冒着白气。
她拿出小笼包咬了一口，是蟹黄馅的，她以前最爱吃的那家店。
她端着粥碗站在厨房里，透过玻璃门的反射，正好能看见换药室里的情况。
护士继续换药了。
霍昀霄不知道她站在这里能看见他，以为她在厨房里吃东西看不到这边。
他的表情和刚才完全不同了，没有了那副轻松的样子，眉头又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很紧。
护士用纱布擦拭伤口边缘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头往后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被咬得发白。
汗水从他的额头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南星站在厨房里，端着的粥碗贴在掌心里，热乎乎的。
她看着玻璃门上映出来的那个画面，心里着实不好受。
她放下粥碗走回换药室。
南星走到床边，什么话也没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霍昀霄的右手手心全是汗，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被她握住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了她的手。
霍昀霄低下头，看着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掉了下来，落在南星的手背上。
温热的液体带着一点咸涩的味道，在她的皮肤上散开，像一朵很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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