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纵火
南星睡到半夜，忽然听见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
声音从窗外传来，不像是雨声，雨声不会这么重，也没有这么密，像是有人站在高处往下泼水，水柱落在地面上，砸出一片哗啦哗啦的响。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手机充电器的指示灯在墙角亮着一点微弱的绿光。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还在继续，一阵一阵的，时急时缓。
南星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肚子大得翻身都费劲，坐起来更费劲。
她缓了口气，穿上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没有下雨。
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巷子的青石板路上，路面是干的，一点水渍都没有。
她抬头看天，天上有几颗星星，云层很薄，月亮露出一小半，清冷的光洒下来，照得院墙上那截桂花树的枝叶清清楚楚。
南星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安。
披了件外套，南星走出卧室，穿过客厅，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打了个哆嗦。她拢了拢外套，准备回屋。关院门之前，她下意识地往斜对面看了一眼。
那栋院子的二楼灯火通明，窗户半敞，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涌出来。
她记得她刚搬回来的时候，那个院子好像很多年没人住了，院门上落着锁，锁都锈了。可能是漂泊在外面的人回来了吧，过年嘛，回家团圆。
她没多想，关上院门，回到屋里，重新躺回床上。
“星星！！星星！快起来！快点！”
南星被宋廉的吼叫声吵醒，随即就感觉到一阵刺鼻的浓烟呛得她瞬间咳嗽起来，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又辣又疼。
“爸……出什么事了？”
南星猛地睁开眼，房间里全是烟，灰白色的，从门缝和窗缝里钻进来，一层一层地往上涌。
“着火了！”宋廉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他手里拿着一块湿透了的毛巾，递到南星手里，“捂住口鼻，快！”
南星接过毛巾捂住口鼻，脑子从混沌中猛地清醒过来。
她跟着宋廉冲出卧室。客厅里的烟更浓了，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火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忽明忽暗，像地狱的灯光。
南星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院子外面的巷子已经烧起来了，火舌从地面往上蹿，舔着墙皮，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院门烧着了一半，木门在火里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
有人在院墙外面泼了汽油。
从巷口到院门口，一路都是火的痕迹。火沿着墙根烧过来，从门缝里钻进来，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要把整栋房子吞掉。
“走侧门！”宋廉推了南星一把，南星回过神来，跟着他往后院跑。
后院的门是铁的，宋廉伸手去开门栓，手指碰到铁栓的那一刻，他猛地缩回了手，掌心被烫得通红，起了一层水泡。
铁栓已经被烤得发烫了。
宋廉把衣服扯下来包着手掌去拉门，奈何铁门已经在高温下有些变形，只打开了一点缝就卡在了那里，推不开。
宋廉拼了命的用力，高温在背后舔舐，他着急又心慌，让南星往角落里躲着。
“已经打电话叫消防了，星星，别怕，你别怕……”
宋廉转过身把南星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面前。
“星星，你蹲低一点，烟往上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沙哑的嘶吼声。
“南星——南星！”
霍昀霄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隔着火焰和浓烟。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院子门口的方向，火舌从院门口卷进来，像是一条红色的蛇，吐着信子，扑向院子里的一切。
霍昀霄从火里冲了进来。
他披着床单跑进来，火焰瞬间席卷了他身上的布料，她看见他在火光中被映衬得泛红的脸，床单着火了，他迅速扔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床单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他的衬衫的袖口和下摆已经烧焦了，衣领上沾着黑色的灰烬，脸上全是烟灰，头发被火燎得卷了起来。
他扑到南星面前的那一瞬间，头顶上的一根横梁烧断了，带着火球砸了下来。他没有犹豫，一把将南星按进怀里，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根掉下来的横梁。
木梁砸在他肩膀上的声音很大，身体往下沉了半截。
南星被他压在身下，脸贴着他的胸口。
他身上有一股焦糊味和还有血腥味，充斥着她的感官。
“霍昀霄，”南星说话都在抖，“你是不是疯了……”
神经病。
疯子。
这么大的火冲进来，他能把她带出去么？
非要多死一个人么？
霍昀霄弯着腰弓着背，用自己整个人的身体把南星罩住。
“别动，听话。”霍昀霄安抚她，喉间好像有一股铁锈味，他迅速观察了一下附近。
火光蔓延得很快，宋廉把能用的所有沾水的毛巾衣物都给了南星，两个男人把南星围在中间，霍昀霄蹙眉，“爸，家里的梯子呢？”
“在卧室里面，肯定是进不去了现在。”
如果换做从前，他可以把南星抱着先翻到二楼阳台上，但是现在她大着肚子，难度很高。
一楼客厅到处都是火，还有随时会坍塌下来的房梁，老旧的院子本来到处都是易燃物，他们几乎快要被火焰吞噬。
消防车队和120都已经到了，在这之前，巷子里的邻居们也在自发的用家里的盆和水管灭火，霍昀霄进来的时候让人去他那个院子的二楼守着，那个位置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况，所以这个时候邻居们就专门把各种水管对着他们三个人所在的地方，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短暂的庇护所。
高压水枪从院子外面打进来，火势却还是越来越大，霍昀霄紧皱眉头。
南星不能再继续吸入这么多浓烟了。
他死死咬住嘴唇，用衣服把南星的口鼻捂住，让她躲在角落，走到铁门旁开始推门。
被大火烧得滚烫的铁门瞬间将他的衣服烤焦，甚至已经累及到衣服下的皮肉。
南星看见霍昀霄骤然变了脸色。
他用尽全力，像是感知不到烧红的铁块烙印在身体上的疼痛，用自己的身体推开面前变形的铁门。
门板从门框里挣脱出去，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金属的巨响。
“快快快！门开了，人出来了！”
“这边这边！后门这边！”
消防员和医护人员和一众热心邻居往这边赶来，南星在众人的保护中，看见霍昀霄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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