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不能共情几个月前的自己

霍昀霄接过那杯水，手指触到杯壁的时候顿了一下。

那是一只普通的白瓷杯，杯壁上画着几朵小兰花，杯底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是南星以前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和陈熹言一起去学陶瓷，自己做的。

南星做了三只，霍昀霄家里也有一只。

他低头看着杯子上那几朵歪歪扭扭的小兰花，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哑，“谢谢爸。”

宋廉皱了下眉，“别叫爸了。”

霍昀霄端着杯子没说话，把水喝完了，慢慢咽下去。

水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把空杯子递还给宋廉，“习惯了，改口难。”

宋廉接过杯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南星站在门口，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看着霍昀霄，“你走吧。”

霍昀霄看着她，没有动。

南星等了几秒，转身进了院子，走了两步发现院门还开着，又回头看了一眼。

霍昀霄还站在门口，大衣领子竖着，红围巾被风吹歪了。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安静又灼热地看着她。

他一身黑色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颌，衬得那张脸白得有些不正常。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的大衣下摆微晃，那条红围巾被风掀起来，又从肩膀上滑下去，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人在他颈边轻轻拉扯。

“还不走？”南星问。

霍昀霄抿了下唇，走上台阶跨过门槛，走到院子里。

“前两天刚做的胃镜报告，你看一下。”霍昀霄盯着她的眼睛说。

她把目光移开，“不用给我看，你自己收着就行。”

霍昀霄又兀自汇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两个月应该就能停掉所有胃药了。”

“那就好。”南星说，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我要准备年夜饭了。”

她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肚子大了行动不便，转身转得有点慢，手撑着门框才稳住。

“孩子最近怎么样？”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有没有去检查？”

南星没有回头，“检查了，指标都正常。”

“胎动厉害吗？两个一起动会不会太闹？”

“还行，不算太闹。”南星推开门走进屋里，又补了一句，“霍昀霄，你回去吧。”

“南星——”

“回去。”

她的嗓音如同清冽的凉风，在欢天喜地的新年里，冷得如一块冰。

老旧的木门在身后没有关，北风吹进来刮在他的后脖颈上，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想见她是真的，但见了她又舍不得再走，继续留在这里又只会让她厌烦。

他垂着头，在这一刻，他甚至不能共情几个月前的自己。

他是怎么会同意离婚的。

怎么就这么离婚了呢。

霍昀霄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南星好几年前编的红绳。

他把袖子拽下来盖住红绳，抬脚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南星，我买了一些东西。”

“我不需要任何东西。”

“不只是给你的……”霍昀霄说，“还有……还有给宝宝的。”

南星蹙眉，正要说话，就听见霍昀霄又说，“你以前说过的，我  永远都是孩子的爸爸，对不对，爸爸给宝宝买点东西，也是可以的吧。”

南星抬眼，“给我你就能走了吗？”

霍昀霄站在原地，没说话。

南星说，“那你拿进来。”

霍昀霄朝外面喊了一声，秦宇从巷口冒出头来，小跑过来，后面跟着两个穿着工装的搬运工。

南星走到院子里，看见那两个搬运工从停在巷口的货车上往下搬东西。

一箱一箱的尿不湿摞了半人高，婴儿湿巾整箱整箱的，奶瓶消毒柜、恒温热水壶、婴儿洗澡盆、好几大袋婴儿衣服，分颜色分码数，连半岁以后的都买齐了。

奶粉买了十箱，从刚出生到三个月再到半岁，每个阶段都准备好了。

还有两辆并排婴儿推车，一辆折叠的，还有安全座椅，婴儿床，婴儿围栏，爬行垫，摇摇椅。

院门口的空地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宋廉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见那堆东西嘴角抽了一下。

南星看着那堆东西，咽了口气，“这就是你说的，一点？”

宋廉也在旁边说，“昀霄，你买这么多东西，我这家里放不下。”

霍昀霄站在院门口，大衣被风吹得猎猎响，红围巾在胸前飘。

他侧过身指了一下巷子外面。

“我在旁边那个小区买了一套房子，独栋的，离这儿走路只要七八分钟。前后都有院子，光线比这边好，一楼不用上台阶，对爸的腿也方便。装修已经弄好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递过来。

“随时可以搬。”

南星没有接那串钥匙，看了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穿过去，落在院门口那堆东西上。

“霍昀霄，你在干嘛？”

霍昀霄把手缩回去，钥匙在掌心里硌了一下。

南星冷冷地盯着他，“我有说过我要搬家吗？霍昀霄，到了今天，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不觉得很惹人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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