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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拜罗伊特


这个鬼地方在航拍照片里虽然只是一片被刻意模糊的海岸线,但在实地上,它的占地面积竟足足有两千多公顷。

左边是SS警w旗队第三期候补军官,他们全都是来自容k家庭或Naz党的Gu干子弟,平均年龄也就二十出头,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但看人的眼神就已经学会了那种倨傲。右边是国防军抽调来的精英连长、参谋少尉,来自各个集团军。他们在Bo兰和Fa国见过血,有些人胸前也已经挂着T十字勋章了。夹在中间的,是来自Bo兰登Bao特种部队的侦察兵、山Di师的向导、以及几个“特殊人员”。但都无一例外,他们需要在这里Bei重铸,这是Yuanshou大本Ying的直接训令。

我们的驻地是一栋改建过的庄园,这里有很多临时搭建的营房,夜间非常湿冷、零度的风刮得浑身发紧,有个叫库恩希的家伙集训的时候站在队伍中间,他没穿冬装,嘴唇也冻得发紫,但始终没吭一声。当上校走到他面前时,他仍无任何反应。

“你的手套呢?”

“报告长官,在营房里。”

“为什么不戴?”

“我想试试自己能撑多久。”

嗯……

东Pulu士的军工厂昼夜运转。一批批新装备被秘密运抵。被De国改造的面目全非的Jie克战车、战车炮、坦克、可以在树梢高度悄无声息飞行的侦察机……这些东西都叫我看的无比恍惚,它们如此精密,如此强大,如此不可战胜。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不是在准备一场战争,而是在排练一场收割。收割会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那些人,那些E国人,他们拿什么来抵挡这些东西?我们有一万种方法Sha死他们,而他们却只有一种办法:用自己的Shenti填进我们的弹道里。

转眼过去两个月,毛头小子里出了很多出类拔萃的后生,包括那个不戴手套的笨蛋。在一次夜间渗透的任务下,库恩希超常发挥,他们一组六个人,回来五个,有一个掉进了沼泽边缘的泥坑,最后被拖进了医务室。而库恩希,他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在返程时把那三个“哨兵”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甚至画了一张草图。

第二天上校就问他们了,“草图是谁画的?”

库恩希站了起来,上校当然不是要指责他,“以后每次夜间训练结束,你都要交一张这样的图。”

他很厉害呀,这么年轻的孩子,有主见,有想法,虽然总是被可怜的加训,但孩子么,终归是需要历练的。另外,不被加训的人也很惨,所以他们装病、装傻、各种找理由请假,起初教官们还相信,但后来几乎每个人请病假的理由都会被拆穿。孩子们实在是无法坚持下去了,几位小少爷动用家族关系惊动了驻守在巴黎文化宣传部的官员,于是在四月的某一天,他们就这样齐刷刷的来了。

说是来“犒劳英勇的集训官兵”,但实际就是担心小屁孩们是否真的如他们所说那样快被“整死了”。来的是宣传部的一个处长,姓格罗斯曼,他身后跟着一群人,几个秘书、博士、两个摄影师、还有一队穿着裙子的年轻漂亮姑娘。那些姑娘也是巴黎来的,据说是专门挑选的“Yalian女性的优秀代表”,一个个金发碧眼,高挑优雅。她们为我们表演节目,唱几首欢快的歌曲,跳几支民间舞蹈,那些憋了几个月的年轻军官们眼睛都直了。

而那位……始终不怎么笑的维拉小姐,她站在格罗斯曼旁边,穿着文艺团的兵装,金色的头发挽在脑后,看上去还是那样明艳动人。她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去表演,而是同别人社交,格罗斯曼对她也算客气,几人有说有笑,来回之间,像是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

一个秘书笑着说,“我们刚才还在说,你小时候和维拉小姐是邻居?”

上校说:“度假的时候住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另一个秘书接话,“我听说维拉小姐小时候可调皮了,有一回还从你的马上摔下来!”

维拉轻轻“嗤”了一声,“是匹小马,摔下来不丢人,丢人的是,他站在旁边笑。”

“我没有笑。”

“你有!我记着呢,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讨厌。”

几个人一下笑起来,又开始没完没了的聊。维拉说他从小就不讨人喜欢,但是在寄宿学校的时候如果同学Qifu她,赫德里希会bang她zou他们。暑假的时候几个朋友一同到乡下去度假,少年少女们凑在一块儿钓鱼、疯跑,维拉抱怨他有一年竟跟当地一个农家女孩一起捡贝壳,去镇上买东西,单单不搭理她了,也根本没看出维拉在生气,如此的不解风情……只言片语中,我发现虽然维拉和他并非形影不离,但夏天的海边,冬天的节日,短暂的重合与长时间的分开,他们俩应该都对彼此恋恋不忘吧?看来以前听到的那些并非传言……有些恍惚,这么多年我跟在他身边,还以为他生来就是这个样子。但其实根本不是,他年少的时候也和我,和其他小孩一样。

维拉小姐确实很不错,他们也实在般配。她贴的他这么近,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有什么目的,仿佛是理所当然……热闹的气氛,欢声笑语,我的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身影,一双温柔却又悲伤的眼睛。

那女人要是亲耳听见维拉说这些估计会气的掉眼泪吧?不过她听不见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切,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好?我每天都要去收发室取那么一大摞信,可我怎么知道有一天会送去一封这样的破东西?一封荒唐的信,她就这样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下!唉,好BuGanxin啊,Heydrich被耍了,我也要跟着被耍,她竟就这样把我们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我越想越生气,如果她此刻站在这,我一定要狠狠地骂她一顿,然后再拿鞭子抽她,让她知道有些事儿不能这么干!不过……不可能了,她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那个矫揉造作,薄情寡义的女人从此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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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卓有成效…倒不是说那些小少爷们突然开了窍,而是晚上如果能跟姑娘们一块玩,谁还愿意被加训啊?小伙子们白天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拼了命地练,我们起初都挺欣慰的,感觉那群人一来,士气确实大振,感情原来的半死不活全是装的,但最后才发现,这帮兔崽子哪是为帝国卖命,分明是为晚上那几首歌、几个媚眼卖命!

“只要不拖堂,晚上就能去食堂。”

食堂也是一个临时活动室,别说跳舞唱歌了,姑娘们一个眼神过去,都已经足够让那帮毛头小子神魂颠倒。头几天还好,结束了大家各回各的营房,但现在不行了,有人在结束后偶遇,有人要送她们回去(姑娘们的营房在后面啦),还有人半夜里睡不着要出去透透气!我们…都是过来人嘛,这点事儿还能不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什么乱子,也随他们去。

可休息时间这么干也就算了,加训的时候怎么也这样啊?

“海因茨·米勒。”

“到!”

“鲁道夫·赫特林。”

“到!”

“库恩希·贝克曼。”

………

“库恩希·贝克曼?”

………

我抬起头,在队列里扫了一圈,中间那位置空了。旁边几个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显然知道内幕。这不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考核的日子也马上要到了,他到底要闹哪样?

“库恩希·贝克曼!”

这一次倒不是我在喊他啦,看见—赫德里希—的脸,那几个家伙也不接着笑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库恩希的舍友施特雷克默默的举起了手,“报告。”

“库恩希他、他。”孩子谈起恋爱不羞涩,怎么这会儿倒害羞起来了?“他昨天定向越野的时候摔倒了,这会儿……”

这个借口太蠢了,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报告!”

库恩希终于来了,他气喘吁吁地站定,脸通红,满头是汗。

上校走到他面前,“你去哪了?”

“报告长官,我去了医务室。”很好,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怎么了?”

“我夜里发了低烧,现在已经退了。”啊?那我昨夜碰见他在外面“透透气”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半夜外出着凉啦。

“军医有没有让你休息。”

“有,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可以归队。”

上校短暂地放过了他,“归队。”

定向越野加跑十公里,障碍训练过六遍,爬一个下午的泥坑,直到最后彻底变成了一个泥猴子,只看得见两只眼睛在转。射击加练一百发,打到后来库恩希的肩膀肿的连枪都端不起来,其他人看在眼里,也只能投去同情的目光,“好兄弟,谁叫你老往后面跑,我今天可帮不了你了!”

能跟他同甘共苦的,只有像他一样一起被加训的小少爷们。如果他还有点儿良心,就应该知道不要辜负对他予以重望的教官们!不过好在加训还是有效的,考核当日他没落下多少,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穿越、射击、战术演练这些项目也勉强评个优秀吧。

当日早早收训,一群人横七竖八的瘫死在演武场上,已全然顾不上自己在姑娘们心中的形象。教官们在坡上鄙夷的讨论的今天的考核情况,傍晚的天空是橘红色,炊烟从食堂的烟囱里升了起来,我听着他们轻描淡写地将今晚的娱乐节目改成了加训,然后点了支烟,这会只想歇口气。

刚抽了两口,就看见几个小子鬼鬼祟祟地往后山溜,先是库恩希,过了一会又紧接着跟上去一个,两个,三个。他们绕过营房,穿过一片枯黄的灌木丛,眨眼人就不见了。

我掐灭烟,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走过营房,然后再绕一个小弯。原先从演武场上看过来这里是一片荒坡,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大块地方。一条很长很清澈地小河从坡底流过,哗哗地往下游淌。再往前走,我看见河边稀稀拉拉搭着几间歪歪斜斜的木板房,边上搭着几口大铁锅,里面看着像是什么被褥衣服。几个女人围着两个干净的大锅,然后把里头成堆的衣物捞出来晒在晾衣绳上,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我们的衣服啊。

屋檐下有几个聊天的,大树下有几个吃东西的,不过,我一眼就看见了离我最近的那棵树下那帮嘻嘻哈哈不成体统的小子。

“你们在做什么?”

几个人猛一回头,一个金发少女瞬间躲到了库恩希身后,从他背后探出半边脸看我,然后又飞快地缩回去,她看起来很是怕生,一看就不是慰问团的,好啊,总是让我抓到现行了。

“今晚要加训,你们还想跑到哪去?她是哪来的?”

“她是被SS抓过来的,副官先生,这不是她的错。”

好么,法国人?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我可不是一个苛刻的人,“行了,快点回去,今晚不要再迟到了!”

不做苛刻且心地善良的人有一个坏处就是我给了他们面子,他们就不会再给我。库恩希仍依依不舍的跟自己的小情人道别,拖拖拉拉。我不耐烦的转过身,屋檐下的灯泡忽然亮了起来,一下就让我看清了一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上帝啊,我已经见过血,见过死人,但今天之后,我觉得自己也见了鬼!

看着这张离我越来越近的脸,我迅速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她……她抬头看我了,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了两拍,而所有想骂她的粗话、想要抽她的念头,在这一瞬间都不见了。

“……副官先生。”

“副官先生?您还好吗?”

她瘦了…她离开的时候明明被养的圆润,现在再看,下巴瘦的尖尖的,乌黑的头发扎了一个辫子垂在胸前,穿着灰蓝色的粗布裙子,风一吹,裙摆贴着腿,她站在屋檐下昏黄的灯光中,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被吹走似的。

……真他妈的见鬼!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怎么了?”

又来这一套,看着她这张脸,想骂的话一直说不出来。我想骂她为什么要寄那封信(还经由我手转交),骂她为什么这么残忍,骂她知不知道那些漫长的日与夜,她的情人是如何熬过来的?我心里憋着一股气,撒不出来,可恶啊……得换个人骂她!

“你跟我过来,现在。”

我不再管那帮小子了,此刻我只想让人狠狠教训她一下。我走的着急,她不得不小跑才能跟上我。演武场上几辆Ⅲ号战车歪在空地东边,坦克旁的小子们齐刷刷地看着我们,我黑着脸,心情难以言喻,训练场边缘地势很高,灯光也很亮,几个军官围站在一起说话,维拉走到敞篷军车旁俯身点燃了上校衔住的烟,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维拉半边身子向他倾斜过去,她轻轻吸了一口自己唇间含着的烟,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贴着他的脸颊拂过,在他脸前散开。她笑了,笑着说了句什么,他也笑了。

……是应该气一气这个女人的,谁让她当初那么狠心……身后紧紧跟随的脚步声果然停了,哼,她最好别有什么其他情绪,这一切还不是她自己亲手造成的?当初决定要断开一切,现在又为什么要回来?

我幸灾乐祸地转过头,她站在几步之外,脸上出现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又是惊,又是怒,眼中蓄满了泪水……她就这样站在那,多么可怜又无助。好吧,他们两个确实靠的有一些近,但也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你回来的也不算迟啊……

该死的,别哭了,我要怎么解释!

小……小麻烦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我的心也要化了,我知道,这是Heydrich的错,“你-”

我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她竟然转身就跑,我一下懵了,“你给我站住!回来!”

我当然想去把她抓回来,但明显有个人速度比我更快……

一个身影从车边掠过去,迷彩服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我松了口气,还是这么容易抓住她。小麻烦回家应该是学坏了,现在怎么变得又哭又闹的?她拼命挣扎,对着上校又推又打,但一点用都没有,辫子也散了,黑发散了一肩,脸上全是泪花,上校死死地看着她的脸,任由她打啊踢的。看够了,又硬生生的把她拖走,不管小麻烦怎么弄他都不松手,直到把她拖进了指挥营,门被砰地关上,隔绝了所有。

一阵风刮过,大家都愣在那儿。

等冷静下来,我又悠悠地点上了一支烟,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在学校里听苏珊娜给我唱的歌儿了。

风从远方吹来,

带着你的消息,你的叹息,你的忧伤。

在遥远的地方,在云雾后面,

日夜闪着光亮,那是你的目光。

我的爱人啊,你终于归来,

像候鸟回到北方的故乡

我悟透了一件事情。

大概就是上校不仅还爱着小麻烦,甚至非她不可。为了防止小麻烦再次不见,他寸步不离的把这个女人带在了身边,尽管不少人对此颇有异议,但全都没用。我最近也多了许多工作之外的事情,比如现在我只好一边指挥着几个兵给河边的这排破房子修修补补,然后一边盘算着中午是先吃自己的饭,还先给他俩打饭。

没想完呢,就听见有人在叫我,我第一次觉得被女人们包围是一件这么难受的事情。

“约阿希姆,你这个是围巾吗?挺特殊的。”

不是啊,也不是围巾吧。这是小麻烦给我带的,叫什么管状针织围脖,她说是护颈用的,冬天脖子不进风就不容易感冒。上面还车了我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德语字母,丑的要死,一看就是她亲手缝的。当然我只有两个,上校有整整一箱。

“这个呢?是咖啡吗?闻着有些像。”

不是咖啡。这个叫……茶饼,小麻烦说我嘴皮子都裂开了,肯定很痛,让我多喝点这个,给了我一大包,我喝不惯这味道,就往里加了牛奶和咖啡。

“好喝吗?喝起来是不是像菊苣、橡子烤出来的咖啡味?或者红茶?大黄汁?”

不是不是都不是!

“约阿希姆,那位Wang小姐,她就是之前一直住在荣军院的那个女人吗?”

在这等着我呢,不过维拉知道的真不少诶,连荣军院的事情都了如指掌“是的。”

“她这次是随军一起来的吗?我怎么之前没看见她呢?”

不是我不告诉她,我自己也不知道,“她最近才来的。”

“她挺安静的。”

安静?

“是的。如果你们能少欺负她一点儿,她就更安静了。”

我把姑娘们气跑了,亲爱的尤利娅(就是经常穿紫色裙子,眼睛大大的那个可爱女人,我觉得她唱歌更好听些)最近应该不会再过来找我玩了。

先把自己喂饱再给他们送饭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只有自己吃饱喝足了,跟他们待在一个地方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推门,我就看见小麻烦坐在他腿上,上校揽着她的腰又是在笑,小麻烦又是脸红地低着头。这女人那天傍晚又踢又打的劲哪去了?他们两个现在是心情颇好了,那上次Heydrich到底Ma她了没有?除了第二天他磨磨蹭蹭一直不肯从宿舍出来以外,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上校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小麻烦紧闭着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抗拒劲儿,吃个饭也这么扭扭捏捏,“我自己来。”上校没有采纳她的意见后,小麻烦又改口道,“我不爱吃呀……”

不爱吃?这就只有这个!我白了她一眼。

不过抗议是没有用的。勺子就那么在嘴边等着,他也不催。小麻烦坐立不安,最终还是张嘴咽了下去,一口接着一口,她边吃边抬头看我,我立刻移开了目光。

“您能出去一下吗?”

我被赶走了。

……我现在仍对这个女人的到来感到非常不真实。我常常在想,Heydrich难道就这样原谅了她吗?他难道不恨她吗?起初我想不通这件事情,所以总感觉自己还在做梦没能醒来。甚至在他们俩的婚礼上,也觉得自己是在梦游。上校的父亲只给少数人发了信,都是家族里的人,军队的人一个没请(除我之外)。现在东线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好了,基Fu会Zhan刚结束,报纸上说Fulu了六十多万E国人。那些将军元帅们正忙着在Wukelan放炮庆祝,在日托米Er开香槟派对,等到冬天,等到Mosike战役打起来,更没功夫搭理他。Heydrich把婚礼藏在这个空当里,藏在巴黎郊外的椴树林后面,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他。

施塔克尔贝格小姐的档案上说与父母走散了,只有一个远房姑母在但泽,来信说身体不好来不了。也好,省得解释她为什么变成了施塔克尔贝格,这事儿解释起来得从波罗的海讲到西伯利亚,太费劲。

祖母与他的父亲都来了,Heydrich的父亲走起路来满是“我时间很紧但不得不来一趟”的步态,从始至终不曾跟儿子讲过一句话,毕竟做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情,我都怀疑他俩是不是在背地里打过架……没待个小半天就匆匆走了,说是晚上还要赶夜车去科隆。祖母从头坐到尾,教堂里的橘猫趴在她裙摆边上,一老一少,都给足了Heydrich面子。

钢琴响起来的时候,施塔克尔贝格小姐走了进来,我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着她穿着简单的白色婚纱,绸缎垂下在腰间轻轻收拢,然后像水一样淌下去,头上披着的白纱遮住了脸,能隐约看见白纱下她弯着的嘴角。

正面拍。她羞涩地低着头,阳光从彩窗照进来,落在她锁骨上那浅浅的凹陷里,落在那枚挂在胸前的银质军牌上,她今天化了淡妆,很美,就那么走着,不紧不慢,像踩在云上的女神。

我按下了快门。

侧面拍,能看见站在圣坛前的Heydrich,看见小麻烦微微垂着的脖颈,和腰腹之间微微隆起的婚纱……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施塔克尔贝格小姐走到他面前,他将她的手如同珍宝般握在掌心。

隔着白纱相望,蓝色眼睛像波罗的海的冰,黑色眼睛像东方的夜。

冰里映着夜,夜里藏着冰。

神父念着那些古老的誓词。管风琴低低地响着,像远方的风声,耶和华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两声我愿意,神父说耶和华必将赐福于他们,愿他们的爱情如日头发光,如月亮长存。

Heydrich掀起她的头纱,阳光正好照在妻子的脸上。他的妻子睫毛上落着光,嘴唇微微张着,她害羞地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全是他的影子。

他低下头,吻落在她唇上。

放下相机的时候好像忽然就想通了……恨不恨的对于他来说应该不重要的,只要他爱这个女人,而这个女人也爱他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的道理,偏偏有时候要绕很远很远的路才能想明白。要经过那些日夜,那些烟蒂,那些沉默。要经过一封信,一个吻,一枚钻戒,一场藏在椴树林后面的婚礼。

那以后要怎么叫她啊?

太太?西蒙瓦德兹夫人?

我忍不住笑了,怪别扭的,就叫她夫人好了,不过有时候在心里还是会偷偷叫她小麻烦的。

维亚济马布良斯克包围战打完,又是六十多万俘虏。到十一月后面,天气开始变冷,战报上出现一些奇怪的词,泥泞,补给线,顽强抵抗。可没有人当真,莫斯科就在前面,二百公里,一百公里,五十公里!十二月二日,德军侦察营到了莫斯科郊外的希姆基,望远镜里能看见克里姆林宫的尖顶。那是最后一步。五日,朱可夫发动反攻,一百个师从城下扑过来。然后就变了。战报上不再是围歼,十九日,勃劳希契辞职,元首亲自兼任陆军总司令。同一天,古德里安将军被免职。莫斯科城下那一百多个师,正在被朱可夫赶鸭子似的往回赶。春天来的时候,雪化了,泥泞来了,战线还在往后退。

我现在也越来越讨厌去收发室了,战初拿到的信、战报,都是些好东西。可最近拿到的,全是赤裸裸的坏消息。报纸上那些“弹性防御”“缩短战线”的漂亮话,翻译过来就不是:我们输了。

不光是这些。还有一些奇怪的玩意。是信封没错,地址也是对的,可打开一看全是天书。这些弯弯绕绕的线条,有的像画,有的像符咒一样叠在一起,这样的信这两个月陆续寄了两封过来,看时间应该是去年年底寄的,但现在已经是1942年的三月了。

今天又有一封信,是日本人寄过来的,原文与翻译件齐全。

尊敬的Heydrich上校阁下:

自贵方签发通行证、注册成立“拜罗伊特贸易公司”以来,该公司从事多项损害大日本帝国利益之活动。经查实,该公司以香港为据点,通过汇丰银行开立的特别账户向中国内地输送大量战时违禁物资,包括但不限于磺胺类药品、医疗器械、军需原料等。

仅1941年五月至九月期间,该公司从香港九龙仓库提走磺胺类药品共计1.8吨。九月,一批瑞士红十字会之抗毒素经由该公司渠道运抵中国长沙,正值第二次长沙会战胶着之际,直接增强了我军所面对之敌对势力。经查,该公司之所以能在香港迅速立足并开展大规模运作,系通过一位名叫“王逐云”的中间人牵线,结识戴思乐爵士。戴氏为该公司员工批获贸易便利,何世荣安排他们会见汇丰银行大班祈德尊爵士,后者为“拜罗伊特”开立特别账户。正是这一账户的存在,使其得以在日军封锁香港前,抢运出1.8吨磺胺。

此类行为已严重损害德日两国之邦交。帝国军部对此表示严重关切,并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之权利。兹定于一周之内,派员拜访荣军院,届时望阁下出面,就此事件给予一个合理解释。

此致

大日本帝国驻德武官处

昭和十六年十二月

怎么会这么荒唐?WangZhuyun?夫人从去年五月直至现在都一直待在巴黎,甚至还在郊外休养,怎么可能参与这些事情?今早上校也去了郊外,前两天夫人生产他已经因为在拉斯滕堡滞留没能赶得回来,所以一落地巴黎,第一目的地便不是荣军院。

车子开到门口,卫兵放行后我立刻走了进去,满心都是焦急。在房门敲了两声之后,等了一小会才被允许进去。

卧室很大,但窗户都紧闭着,暖气也烧的很足。上校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会动的小东西,夫人还由着汉娜帮忙穿戴好衣服,头发乱乱地散在肩上,见我进来,冲我温柔的笑了一下。

我愣住了,第一次见他们的孩子,只听汉娜说过是男婴。我走近两步低头看向他怀中的小宝宝,金色头发软软地贴在圆圆的小脑袋上。灰蓝的眼睛睁着,小嘴微微张开,扑哧扑哧的,显然才刚刚吃完奶。

他看见我,眼睛眨了眨,我也看着他,一时移不开视线。

“要不要抱抱看?”

“我?”扛过枪,拿过刀,可这样的小东西,这么小……这么……啊啊,活的!

上校点了点头,我伸出手,又缩回来,“我不会……”

“没事。”

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手。这小东西软得不像话,我把他托起来,整个人都僵了,一动不敢动…这双眼睛和他父亲一模一样,鼻子和嘴唇却很秀气,像他的母亲。

很可爱漂亮的孩子,就是怎么一直瞪着我?也不知脾气是不是会像他的父亲……千万别!

他躺在我怀里,还是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

他就那么盯着,眼睛都不眨。

我眨了眨眼。

他还不眨。

这小崽子……

旁边传来轻轻的笑声。她笑了,上校的嘴角也弯着,光看着我们俩了。

我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他裹的小毯子上有一块黄色的布料,是缝在小衣服外面的,上面用红线绣着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我懵了,这些线条和那些信上的线条很是相似,“这是什么?”

夫人说,“保佑他平安的,是他的中文名字。”

中文?

……那那些天书也是中文了?那是寄给她的?

两个多月了,那三封从哪儿来?Hongkong?谁寄的?

我愣住,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来是有什么事要说?”上校敛起了笑容。

我连忙回过神,怀里的那个小东西被我这么一晃,小嘴一瘪,眉头一皱。

然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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