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领军破黄沙(二合一)
杀杀杀!
所向披靡!
跟著夏青一路势如破竹,一众安西军激动得脸都不自觉红了起来。
这红,纯粹是亢奋的。
因为兵力不够,常年龟缩守城被吐蕃欺负。
他们何曾打过这么酣畅淋漓的仗。
尤其是在如此无双神将的带领下。
什么都不需要顾忌,什么都不需要思考。
只需要跟著当先那身影,盯著那披风与雉鸡翎,随同冲锋,挥舞陌刀。
所过之处敌军如割麦子般倒下。
当真是从未有过的爽快!
「夏青!勿要冲动!敌军数倍于我等,吐蕃黄沙大阵更是诡谲!乱其阵便走!」
要说此时还能维持冷静的,那就是郭昕了。
他身上肩负的一切,注定了他永远不可能允许自身的情绪与理智失控。
夏青之勇武,还有这背嵬军冲锋之势确实令他刮目相看,乃至心惊。
可以二百骑冲击千余骑,其中凶险实在太大。
但凡冲锋稍有阻滞,他们便会被淹没在阵中。
更为重要的是,这吐蕃精骑可非寻常乌合之众。
其黄沙战阵诡谲非常。
当年薛神将兵败大非川虽说是后方副将所致,但之所以几近全军覆没,却正是吃了这黄沙大阵的亏。「本将暂代将军之职!变阵!变阵!」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正当郭昕开口提醒时,那吐蕃精骑后方也传来喝令。
这吐蕃精骑因一路追逐,军阵拉得很长。
前军虽被夏青率安西军冲得一路溃散,但后方却尚算稳定。
有人指挥之下,立刻自两侧流散开,呈弧线环绕一圈,竟还将夏青他们围困在当中。
而后知晓夏青所率安西军锋锐的他们也不硬抗。
一如金军轻骑,环绕跑马,游弋骑射。
但不同的是。
这吐蕃精骑跑动起来,非但旌旗烈烈,更有罡风黄沙随行。
一时间,天色都仿佛暗沉了几分。
呼啸的罡风吹得旌旗与征袍烈烈作响。
渐呈旋风之象的黄沙随罡风漫天飞舞,遮天蔽日,迷人耳目。
被困在阵中的安西军只觉乾坤颠倒,眼花缭乱,难分四方。
吐蕃精骑的身形遮蔽在黄沙之中,影影绰绰,忽隐忽现,如神似鬼。
奔腾之声,呼喝之声,泼天箭矢,自八方而来。
似八方皆敌,团团围困。
俨然一副兵败末路之景象。
安西白发军之精锐虽不至于人心惶惶。
但许多时候心神却并不尽由己所控。
终究难免士气衰落几分。
「果然还是来了。」
见此一幕,郭昕都不由心中一沉。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吐蕃军最擅长的就是打顺风仗。
黄沙大阵追逐敌军,可乘风而逐,沙暴随行,渐成天威之势。
而若己方数量倍数于敌,更可轻易将敌军尽数困死其中。
这黄沙大阵既能乱人耳目,令人分不清方向,脱不出大阵,又能大挫士气,最大化发挥人数优势。再是精兵强将,但凡落入其中又数量相差较大,便是十死无生。
当年薛神将便是吃了这黄沙大阵的亏,被吐蕃四十万大军生生困得几近全军覆没。
「夏青!速速突围!趁黄沙阵势未全!速速突围!」
郭昕急声提醒。
他虽是安西军主将,一言便可接过指挥权,但奈何如今却是夏青领军。
若是越俎代庖,乱了人心,军阵溃乱,那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因此他再是急切,此刻也只是出声提醒。
黄沙大阵愈演愈烈,此时还不算彻底成型,先前又被夏青冲散了阵势,立刻突围八成还是能退走的。「莫要多言!随将军冲阵即可!」
前头领军的夏青一言不发,只是继续领军冲杀。
倒是他身侧一名背嵬重骑,嗬斥一声。
而后,也不再多言,埋头奋勇厮杀。
从头至尾,除去那战吼,这些个背嵬军可谓全程缄默,所说言语,竟仅此一句。
且哪怕是这一句,也是毫无保留的战意,毫无保留的信赖。
刚刚稍微体会过那般感觉的安西军甚至瞬间领会了他们如此的缘由。
因为最前方那巍峨的人影。
因为那还在招展飘扬,引领前行的雉鸡翎。
他们坚信著那人的战无不胜。
坚信著他永远会将自己引领向胜利的方向。
只要他还站著,还在厮杀,还在前行。
他们便能毫无顾虑,无需思想,埋头跟随前行即可。
那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所向披靡的无双神将,是他们战无不胜的锋矢。
这一次,一众安西军的目光终于从那更夺目的夏青身上挪开。
落到了这些背嵬重骑之上。
一身重甲,沉默厮杀,犹如浮屠铁塔,更如杀人机器。
但这其中所透出的坚决与铁血,却是让一众安西老卒都心神摇曳。
尤其是那些被黄沙大阵所扰动之人,更多出几分自惭形秽。
「杀!」
我安西军,怎能是软弱之辈。
一营之数,怎能还不如这区区六骑。
所有人不再多言。
皆如背嵬重骑一般,默然冲杀。
而后,众安西老卒,包括郭昕,很快便惊疑发现。
那前方领军之人,仿佛当真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在这八方皆敌四方难分的黄沙大阵中,竟丝毫没有迷失方向,
更有甚者,甚至反倒领著他们,每次都冲击在吐蕃精骑的薄弱之处。
一次次从侧翼阻截杀散。
一次次从围追堵截中游刃有余的穿梭交错。
一次次冲出黄沙大阵,却还不够,再度调转马头,冲杀而回,主动再入阵中。
仿佛当真是如有神助,无需分辨,无需思索,每每都能避开险要,找准薄弱。
所向披靡,无坚不摧,无物可挡。
「凿穿!凿穿!凿穿!」
气势如虹的声声战吼。
不再是背嵬重骑所喊。
所有安西军都不自觉融入其中。
全神贯注的厮杀,不知不觉便呼喊出声。
势如洪流,异口同声,意念如一。
「真乃……神将也!」
当自己也下意识跟随喊出一句,郭昕微微一顿后,神情都恍惚了几分。
如此勇武。
如此恐怖到如本能直觉,轻易就能穿梭于乱军之中,趋吉避凶的领军之术。
但凡有一,那都已经是难得的猛将,神将。
可如今那前方之人,赫然是两者兼具。
如此姿态,恐是那霸王在世,想来也不过如此了。
便是他们大唐声名赫赫的翼国公与薛神将。
勇武孰强孰弱或许难知,可这二者却都并非以领军所长。
汉时冠军侯,以这般战阵直觉闻名,同样是所向披靡之将。
可论个人勇武,或是顶尖,却也无这般绝世之姿。
能这般二者兼备的,恐唯有那千古无二的楚霸王。
此时此刻,郭昕可以说已经全然不再信夏青先前所言背嵬军与岳元帅之词。
但若说是夏青自己领军,他却还信了几分。
这等神将,纵然是圣上为其专成一军,那也配得上。
反之,若说这等神将,麾下都还无有一军,那才是奇事。
只是,若真是一军之将,还是如此神将。
这等人物,又为何会孤身来龟兹,还是以斥候之身?
「赞神!他是赞神降世!赞神降世!」
吐蕃精骑,彻底崩溃了。
千余骑,多么?
当然多。
千军万马之气象,非亲身体会难知其骇人。
对比安西两百骑,足有五倍之数,足以团团围困,令其八方见敌。
可要说不多,那也确实不多。
不过是以一敌五,一人斩首五人罢了。
安西军本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百战精锐。
又有夏青这所向披靡的锋矢率领。
往返冲杀之下,足足将这千骑杀了近七八成,以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式,生生破了这黄沙大阵。沙暴天威散去。
罡风随之平息。
霎时天清气朗,大日高悬。
残余的吐蕃大军再是精锐,此时也不可避免的崩溃了。
被杀了八成还未溃逃,并非因为他们精锐。
而是那凶神领军往返冲杀,令他们甚至都来不及逃,也不敢逃。
黄沙大阵之中尚且如此,大阵一停,势必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赞神,宽恕我的无礼!」
「饶恕我,赞神!」
大阵被破后,已经所剩不多的吐蕃精骑一个个震怖惊恐,直呼夏青为赞神降世。
这是他们宗教信仰中最为凶悍的战神。
巧合的是,这赞神当真还是骑马,满身鲜红与红披风形象。
与此时体缠血焰,披风飘扬的夏青,当真有几分对得上。
残余的吐蕃精骑再也没了抵抗的勇气,被夏青又是一通冲杀,只余下极少量四散而逃。
两百冲阵两千骑!
近乎全歼!
乃至是在冲入黄沙大阵,被围困的前提下,反向全歼!
如此恐怖的战果,哪怕是一众安西军,随同夏青勒挺战马后,依旧感觉梦幻得有些不真实。他们与吐蕃交锋的次数在这些年可以说数不胜数。
要说凭他们自己,断然是不可能取得这般胜果的。
甚至大概率唯有全军覆没一个结局。
因此,这胜利的缘由,毋庸置疑,仅有一个。
那个一马当先,所向披靡的男人。
他们汉家的绝世神将!
此刻,所有人几乎都再度本能的望向了夏青。
目光里带上了一缕灼热。
曾经仅有在看向他们的郭昕将军时才有的灼热。
不,或许这么说都不对。
他们看向郭昕时,更多是敬畏,尊敬,又畏惧。
他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铁血郡王,时刻威严又冷静,孤身扛起这西域孤城,带领他们生存十余年值得敬畏与钦佩。
但,绝不是这激动而亢奋的灼热,乃至隐含的狂热。
这是独属于被那所向披靡的风采所征服,崇敬著其勇武,坚信著其战无不胜,渴望著追随,乃至信仰,才会有的目光。
「吐蕃此行是来攻城,后方必有步军,速速回城。」
夏青没有再试图去追逃散的吐蕃精骑残部。
稍稍勒马喘息片刻,立刻调转马头,领军回城。
「喏。」
约莫两百,虽有战损,但并不算多的一众安西老卒纷纷应诺随行。
甚至都没意识到此令出自夏青,而非郭昕之口。
就连郭昕自身也未觉惊奇,一路随同策马,往龟兹而去。
「将军!将军回来了!」
「开门!快开城门!」
一行风尘仆仆,烟尘随行,很快来到龟兹城门之下。
守城的尹公与周老二等安西老卒见此,顿时惊喜交加,激动莫名,一眼就认出了当先的郭昕,匆匆就指挥起开城门。
但很快,他们便又注意到了跟郭昕并驾齐驱的夏青,还有他身后跟随的背嵬重骑。
「那是何人?竞有如此风姿,那甲胄著实威武……等等,方天画戟?莫非……嘶!」
众人先是被夏青扮相所惊艳。
但因兜整顿项,见不著面容,却也只觉甲胄威武霸气,不觉其他。
可等看到那眼熟的方天画戟,却倒吸口凉气。
夏青?
那威武将军甲之下,难道是夏青?
这是斥候所能有的扮相?
方天画戟或许可称家学渊源,但这将军甲,可不是能随意持有的。
虽早有猜测其身份不凡,但再想先前之语,当真是骗鬼!
很快,目光又从夏青身上挪到其身后那如黑色铁塔一般的重骑身上。
他们安西军显然是没这等模样的人物。
结合这有所耳闻的形象。
莫非是夏青口中的背嵬军重骑?
看这单单六骑便如铜墙铁壁,气息连结一体的模样,当真不愧精锐之名。
如此重骑,但凡有个八百,恐都足以在这西域纵横来去了。
「还不快开城门!」
「周老二,你可不地道,竟让夏兄弟孤身一人来接应将军!」
「不过我跟你说,你们这回可亏大了,哈哈哈,你可没看到方才夏兄弟的神将风姿!我们随同冲杀,简直爽翻了天!」
「方才我们两百骑大破吐蕃千骑黄沙大阵!哈哈哈!这绝对是青史留名的战例,可惜你们没捞著咯。」城外的一众安西老卒也直到此时才放松些许。
他们都是共同出生入死多年的真正老兄弟,个个都已经白发苍苍,自然熟稔无比,纷纷忍不住哈哈卖弄起来。
一个个说著刚才自己等人两百骑兵大破吐蕃千余精骑,连黄沙大阵都被轻易攻破的英雄事迹。「老甘头你吹的什么牛!还两百破千骑?吐蕃精骑最擅长顺风仗,真遇到上千精骑你们能活著回来七八个都算你们厉害了!」
「还破黄沙大阵,你这牛怎么不再吹大一点,就你们这两百人被黄沙大阵困住,还能回来?」初时周老二等人还有些不相信,等开城门将众人放进去后还就地争辩起来。
可参战之人却是不怒反喜,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绘声绘色的说起夏青方才所向披靡之勇,如有神助之能。
周老二等人听他们说得详尽,满面喜色与亢奋,不似作假模样。
顿时也或瞠目结舌,或不可置信,又或是捶足顿胸,恨自身为何没能随同而去,艳羡那出战的同僚或可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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