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神将已无威
安西众兵将,皆是一片死寂。
缘由,自然便是回纥勇士方才的那一句话。
因为其口中所言,用方天画戟且全军覆没的,不是别人。
正是那号称三箭定天山,脱帽退万敌的薛神将。
薛神将在个人武力上确实勇不可当,但著实不是什么擅长统兵的将领。
其最惨痛的一次败仗,正是在这西域。
大非川之战,十余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却被吐蕃打得全军覆没。
诚然这其中主要原因非薛神将之罪,而是后方副将犯蠢。
但既为主帅,那识人不明、定计不稳亦是罪责难逃。
更不妨碍回纥人抓住这一点视为笑柄。
所谓三箭定天山,实质定的是九姓铁勒,也就是九个主要的铁勒部落。
而这回纥,正也是那九姓铁勒之一。
昔年薛神将三箭定天山,战后更是坑杀十余万俘虏,在九姓铁勒中说上一句小儿止啼都不为过。但而后却兵败大非川,全军覆没。
先前有多么恐惧,此后便有多么仇视与贬低。
这回纥自然是讥讽更甚。
偏偏此言还是事实。
安西军便是想辩驳也无从辩驳。
甚至因当前形势,许多时候还不得不虚与委蛇。
「夏小兄弟,你这要是没打赢,可莫怪老头我真不认你是汉家儿郎了。」
离得最近的周老二半开著玩笑,但满是褶皱的脸上却已经不见几分笑容。
一众安西老兵看向回纥人的眼眸也冷冽了下来。
「宽心,不胜,我也无颜称汉儿。」
夏青闻言只是淡笑,也不与那回纥勇士做口舌之争。
只是排开众人,提戟站定,淡淡朝那回纥勇士勾了勾手。
「想死我成全你!」
看著这明显带著几分蔑视的模样,那回纥勇士顿时大怒,提枪就往夏青攻来。
能作为回纥大相的贴身护卫,其实力自然不差,起码也是个武将水准。
若以夏青所熟知境界论,在玉关境都是一把好手。
要真是寻常精锐兵卒,恐怕一招都扛不住。
但很可惜,夏青自然非寻常可比。
见回纥勇士刺来的这一枪。
他竞还直接将手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画戟直接插入青石地面。
他则是徒手一探,竟生生将回纥勇士的枪杆捏住。
那枪尖停留在他胸膛仅一寸处。
却也再难寸进。
「枪可不是这么用的。」
夏青抖手一抽,瞬间就震开回纥勇士持枪的双手,将那长枪抽了出来。
随手抛飞一圈。
那枪立刻倒转了个方向,被他握在手中。
抖枪如蛇影,往左一拨,打得那回纥勇士欲再夺回枪的右手筋骨碎裂。
再往右一拨,另一只手也闻声而断。
而后。
收枪,回抡一圈,作棍下劈,直贯天灵。
砰!!!
一圈劲浪,自回纥勇士天灵一路往下,鼓荡起烟尘衣物,直将其砸得双膝应声下跪。
膝盖落地再翻涌起一圈冲击,地面也蔓延出蛛网般的连串龟裂。
可,等众人下意识再去看那回纥勇士,更是呼吸一滞,全场死寂。
未死。
那回纥勇士,竟然未死,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可这不死却被打得一招跪地,这才是最大的羞辱。
回纥大相的脸色已经肉眼可见的青了几分。
对于他这类久居高位之人而言,一个属下而已,丢了性命也不值一提。
但这夸下海口后却被一招打得生生跪地,十足可是丢的他的脸面。
至于其他人,见此一幕更是心神震动。
不论是安西众军还是回纥勇士,对于久在沙场的他们而言,要说杀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不过是一刀一枪,信手拈来之事。
可如夏青这般,一枪威势如此恐怖,却只让人跪地而不伤分毫。
其间所展现的,不仅是绝强的力道,更是精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控制。
「哈哈哈哈,厉害,当真厉害,不愧是我汉家儿郎。」
「我就知道夏小兄弟实力必定不凡,不然哪能用方天画戟。」
「武功如此精妙,说是薛神将转世都不为过啊。」
安西军卒见夏青表现,自然是高兴无比的。
就连郭昕脸上都展露出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笑容。
「好!当真厉害!」
恰在此时,回纥大相那阴沉脸色竟也只是一触即收,瞬息就已经化作了一副惊叹击掌模样:「未料到小兄弟竟有如此勇力,只让护卫与你切磋实乃我之过错。」
他先是赔罪,又做出叹服模样:「如此勇武,若放在我回纥起码也是一将之才,只叹大唐不愧为天朝上国,小兄弟这般人物竟也屈居斥候之位。」
只能说人老成精,不愧一国大相。
这番话语一出,直接将夏青擡高至武将级别,又贬低自身大意只派出个护卫,无异等同将这惨败轻轻略过,不损颜面。
后半句更是再度明牌使绊子。
武力低了不行,闯不过吐蕃封锁与千里黄沙。
武力高了也不行。
毕竟一个有如此实力,用著方天画戟的,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斥候。
「家学渊源,就不劳你费心了。」
夏青却也已经没了多少耐心,只是随手将那夺来的长枪抛在地上,又转身拔出方天画戟,收入镜妖卡中。
「大相既然急著回去我也不强留了,请自便。」
郭昕也站了出来,这次送客之意没有丝毫掩饰。
回纥大相脸色微微一青。
但这龟兹终归是安西军的大本营。
若安西军真豁出去,他必然是讨不了好的,郭昕硬起来,他也不得不顾忌。
最后,只得不发一言,拂袖而去。
「见笑了。」
回纥大相走后,郭昕才朝夏青叹息一声:「主力回朝之后再无音讯,我安西与北庭不得不与回纥结盟,回纥常以此征求无厌,我……」
「郭将军为大局委曲求全,我佩服还来不及,哪敢取笑。」
夏青却是摇头打断,表示理解。
郭昕能在吐蕃的进攻下孤军支撑这么久,直至己身都白发苍苍,又哪有可能那么容易。
纵然号称铁血郡王,可在这铁血之下,孤身担起整个安西都护府,压力断然不是常人所能想像的。回纥说是结盟,实际已经将安西与北庭当做了附庸,安西却还必须依赖与回纥结盟才能抵御吐蕃,借道遣使回中原更是必须求著对方,自然少不了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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