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换目标
秦溪月简短说了一句早上的事，又道：“筛了一轮。有几个条件很合适，伤势没有明显特征，说话举止都像普通人，搞起来不费力。”
她边说，边走近杨怀潋，伸出手指，在那页纸上点了几个名字打圈的：“这些我拿不准，你抽空亲自看一眼。”
按惯例，杨怀潋这时候该嬉皮笑脸地夸秦溪月几句，或是满眼赞叹的看着她。
但杨怀潋看着那些名字，想起下午的事，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白天看到护士长在做安全教育，要加强文档管理。以后所有病历、护理记录，都要严格保管，不得随意放置。”
秦溪月眉心动了一下，抱着胳膊，陷入沉默。杨怀潋也没催。
她俩原来的打算，是趁全院管理混乱，先改一两个最不起眼的试试水。
医生们忙于手术和清创，文书工作大量停滞。如果从今天开始全力整理，大概要到下个月中旬，才能把现有的病历整理完毕。
医院现在显然不可能全力去做文书，时间只会拖得更久。期间还要收治其他伤员，也会有更多人转为轻伤，自行离开。总体来说，时间不算太紧迫，可以谨慎一点，慢慢来。
但护士长突然搞这么一出，以后再想动手修改，难度可就不好说了…
杨怀潋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抢在归拢之前动手，风险是可能被当场发现。她总觉得太仓促了，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信息太少，风险太多，考虑不周全，退路都没来得及铺好。可再等下去，时间窗口就关了。
她的指腹在桌面上打着转，一圈一圈。想从所有要素里找一个最优解，找到一个完全可控的时间节点和操作顺序。
秦溪月瞥了一眼杨怀潋纠结的小表情，暗自叹了口气。这是有钱人家才能养出来的毛病。
她拉了个凳子在旁边坐下：“你想得太满了。”
杨怀潋抬头。她知道自己有时候想得太多，但这件事真得谨慎。
秦溪月没跟她客气，看着那份名单，一个一个往下指：
“完全满足条件的人有几个？划来划去就那两个。伤势是实打实的，大部分人都过不了检查那关。就凭咱俩，做冇到完美的洗白身份，让他们在医院里安安稳稳待到打完仗。这不现实。依我看，目标该换一下。”
换一下？
杨怀潋目露疑惑，等待下文。
秦溪月说，“莫想那远。我们要的，就是一份经得起人翻、不会第一眼就被揪出来的记录。帮他们多拖几天。等外头的人接应上了，人一走，后头来人查的时候，人早不晓得去了哪里。”
杨怀潋微怔，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响了一声。
对啊。她确实想复杂了。
让这些伤兵，从此以平民的身份，合法留在医院。这在操作上几乎不可能，很多人的伤势都瞒不过近距离查体。可查体，该是很远以后的事了。
她们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瞒天过海，是制造“文书上的安全距离”。一份有人翻的时候能糊弄过去、不至于一眼就暴露的记录。日期对得上，致伤原因有合理解释，身份信息没有明显矛盾。
这就能为其他人的救援行动提供便利，给他们转移争取时间。也许就能多让几个人平安转移。
杨怀潋之前一直在“怎么遮掩过去”上面纠结，但破绽太多，怎么遮都有缝。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其实应该换成“怎么让人不怀疑她”，不抓住她的把柄。
“那行，今晚就把我名下这几个处理了。你跟他们讲好。”杨怀潋眼神重新亮起来，扫了一眼名单，刚好那几个她需要调用药方案，有正当理由调阅，“我搞完提醒你，你记得让他们换一下床位。”
马上行动，然后静观其变。观望不是不作为，是谋定而后动。
秦溪月想了想，也点头：“行。”
记录上是改了，军装也换下了，可每天查房的护士护工，还有周围伤员和家属，大多都知道他们的身份。如果有护士护工翻床边记录，发现抹去了番号和战伤记录，容易出事。
虽然大家伙儿都忙昏了头，不一定记得住人，也不一定会仔细看每一行记录。就算看到了，发现了，极大可能也不会告发，那是给自己惹事。但这个时候，不能赌人性和巧合。
几个人互相换个远点的位置，只要跟以前不在同一个病区，身边人只会以为，之前的伤兵出院了。新地的护士本来也不熟悉人，看了新病历，只会以为这人就是病历上写的那样。
虽然麻烦了一点，不过就这几个人的话，值得。
简短的碰头到此为止。没有再讨论细节，秦溪月直接起身：“我先走。你等一盏茶。”
“你去吧。”杨怀潋摆了摆手，重新埋入病案，“我不走。”
同一时刻，暮色正从苏州河上漫过来。
法租界的边界上，那道仓促筑起的砖墙，四华里长，把街道生生截断。
铁栅门外千车万担，绵延数里，挤着乌泱泱的人。铁门内，霓虹灯还亮着，照着马路两旁，一地裹着草席露宿的人。一床薄被，半张草席，就是全部家当。
风从河对岸刮过来，裹着焦糊味，裹着闷闷的枪声。每响一下，蹲在墙根下的人就缩一缩肩膀。街上走着的人也停一停。
苏州河南岸的几个马路口，已经堆满了东西。
下午时，总商会筹备收集运送物资。听说守军缺吃的，市民们自发组织起来，赶制大饼、油条…也有人送药品，送罐头，送自家存的酒。
借着天色，物资往苏州河南岸的几个马路口，快速汇集。苏皖声带着学生募捐队，也在其中一处收集点帮忙分装。
水果、糖果、药品、酒，一摞一摞堆在墙根下，越垒越高，像有人往这里搬了一整条街的杂货铺。
天渐渐黑透了。
两辆童子军团的卡车，从某同乡会的后门缓缓驶出。车斗上堆得满满当当，蒙着帆布，用粗绳捆了好几道。
他们悄无声息地拐进一条窄巷，滑过桥，消失在对岸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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