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瀛海
朔口荒原之上，天地骤然大乱。
百里苍穹骤然龟裂，漆黑的虚空裂痕如狰狞巨兽张口咆哮，细碎的时空碎片簌簌坠落，森寒彻骨的虚无之刃自裂隙深处喷涌席卷，纵横切割整片大地。
狂风卷着漫天黄沙撕裂四野，千里河道逆流翻涌，滔滔大河之水违背天地常理，浩浩荡荡倒悬升空，水雾滔天，浊浪倾覆，整片朔口疆域被末日寂灭威压死死笼罩。
山河震颤，天地失色。
千里之外，京都书院，禁地之内。
一袭素白长衣的林月静立高台，三千青丝无风自落，拂过清冷素净的眉眼。
遥遥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云海万里虚空，直视朔口。
玉指轻抬，唇间轻吐一字，声不大，却压过漫天风啸、盖过虚空轰鸣。
“凝。”
一字落定。
肆虐撕裂的虚空裂隙骤然凝滞，狂暴翻涌的虚无之刃缓缓收势，崩碎摇晃的天地壁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弥合、缓缓合拢。
林月身姿凌虚凝立半空，白衣胜雪，孑然独立苍穹。
穿透万里虚空，目光稳稳落定朔口荒原。
风沙漫天的朔口之中，虞鸳依稀青衣立在浩劫中心。
漫天虚无利刃环伺周身，寂灭杀机层层裹身，一身衣袍早已被劲风撕裂，鬓发凌乱，却脊背挺直，分毫未退。
满目荒芜风沙里，遥遥对上虚空之中林月的眸子，两双深情眼眸隔空相望，眸光纠缠，万般心绪尽在不言之中。
可眼底温情转瞬被剧痛击碎。
虞鸳身侧，绿蛇重伤垂地，身躯瘫软在滚滚风沙之中，气息微弱几近断绝。
漫天虚无之刃步步蚕食而下，冰冷寂灭的力量不断碾压躯体。
眼看就要殒命虚空浩劫，虞鸳眼底骤然翻起滔天焦灼与无力。
虚空之上，凝立的林月望着虞鸳，电光石火之间，探手而下，稳稳将濒死的绿蛇一把拽起，借力腾空，将其推送至书院战舰甲板之上。
可也就在这一瞬——
身后虚空裂隙猛然暴涨，漆黑寂灭的狂暴，吞噬了虞鸳。
“鸳儿——！！”
撕心裂肺的低唤响彻天地，带着极致的痛惜与慌乱。
林月身形踉跄，抬步踏出，修长五指竭力伸向漆黑虚空深处，想要触碰那道即将远离的身影。
可浩瀚冰冷的虚空法则壁垒，坚不可摧，无形巨力重重排挤碾压，死死挡住她的所有动作。
眼睁睁看着，那片黑暗不断合拢。
下方书院众弟子面色惨白，望着满目破碎的天地、紊乱崩塌的世间法则。
司空曜立在人群前方，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满是沉痛与焦灼
林月不肯放弃，强忍法则反噬的剧痛，凝聚玉指法相，执意再次探入躁动不止的虚空裂隙之中，欲撕裂壁垒、寻回人影。
可下一瞬，虚空深处骤然炸起一道浩瀚苍茫、威严冰冷的女子重音，熟悉到让她神魂震颤，带着无尽淡漠与疏离，狠狠砸在她识海深处——
“滚。”
震得林月神魂剧颤、气血翻涌。
天外大罗天之境，云雾缥缈，万古沉寂。
女娲分身随林月神魂共鸣，清晰捕捉到这道时隔万古的熟悉声息，眉目骤然微动，眸底翻起尘封亿载的复杂心绪，轻声呢喃，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
“源妹……是你吗？”
虚空裂隙深处，那道清冷苍白的女声再度遥遥传来，穿透层层时空壁垒，直抵大罗天宫，字句冷淡，不带半分旧情：
“不劳女娲娘娘挂心。”
女娲眸光柔和下来，语重心长，带着几分唏嘘怅然：
“回来吧，源妹。当年上古大战，我以为……你早已陨灭于乱世浩劫之中。”
“莫要再提，多说无益。”
姜源的声音带着万古沉寂的沧桑与疏离，淡漠斩断前尘过往。
“至于落下瀛海之中的小女娃，各有造化，命数天定。”
话音稍顿，语气添了几分通透冷彻：
“况且，她如今已是全新之人，再不是当年赤水旧身。女娲娘娘何必执念牵挂。她是她，赤水是赤水，众生皆有各自命途轮回。你我身居高位，纵有通天手段，强行干涉凡尘宿命，又能改变几分？”
天宫云雾翻涌，女娲久久默然，终是轻轻颔首，眉目间满是释然轻叹：
“妹妹所言极是。既然如此，便让赤水留于瀛海历劫修行，顺其自然便好。”
一缕温柔神念穿透虚空壁垒，悄然传入下方林月识海：
“暂无恙，无需忧心。”
虚空之上，天地法则缓缓平复。
林月周身灵光渐敛，身躯微微一晃，缓缓自高空落回书院禁地高台，白衣垂落，身姿清冷落寞，眼底仍残留未散的惊惧与痛惜。
幼微与墨瞿快步上前，一众书院弟子紧随围拢而来，人人神色焦灼不安。
“娘娘！虞鸳仙子她……如今如何？”
林月眸光望向远方紊乱未定的天地，声音轻缓却带着万古沉重：
“落入碎片瀛海。”
一旁刚刚勉强调息稳住伤势、气息仍旧虚弱的绿蛇缓缓抬首，眼底满是茫然困惑：
“瀛海？天下三界九州之内，我从未听过此界名号。”
林月抬眸望向苍茫天际，缓缓道出这段尘封万古的上古秘辛，字句沉重：
“数万年前，域外盘古一族魔神大举入侵大荒，战火燎原，诸天崩塌。昔日赤水先辈携三千仙君浴血鏖战，死守两界壁垒，硬生生破碎无数九州天地残片，以自身神魂气血为引，熔炼出无数细碎小界，瀛海，便是其中之一。”
周遭众人闻言皆心神震动，默默垂首。
司空曜上前一步，眉目满是担忧，轻声追问：
“娘娘，那虞鸳巡察使……日后还能重返九州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太行山万丈深壑，云雾终年封锁，隐于世间尘埃之外。
幽暗深邃的劫跋在神殿之中，劫跋静坐云雾王座之上，眸光穿透层层山川云海，遥遥洞悉方才朔口虚空破碎、虞鸳被卷入域外瀛海。
眼底掠过一抹幽深莫测的暗光，心念流转，暗自沉吟：
“坠入碎界瀛海，时空壁垒隔绝诸天。若无突破大罗通天修为，永生难归九州。”
抬眸沉声唤道：
“龙沂。”
殿外云雾散开，龙沂躬身入内，垂首听令，神色恭谨肃穆。
“回主上，所有布局皆稳步推进，一切就绪。”
劫跋眸光望向外界缥缈云烟，淡淡吩咐：
“近日自会有人前往与你对接联络，届时一应事宜，你照令行事即可。”
龙沂稍顿片刻，终究忍不住抬头，沉声请示：
“主上，虞鸳巡察使无端卷入虚空碎界，下落不明，不知何日方能归来复职？北疆治水除妖之事，暂无主事之人。”
劫跋目光落回尚未完全平复的虚空缝隙，语气淡漠笃定：
“她一日未证大罗圣尊道果，便一日破不开瀛海界域壁垒，归期无望。”
“大罗圣尊……”龙沂低声呢喃四字，眼底满是震撼。
书院禁地之前，满目肃然。
林月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身前一众弟子，神色恢复平和肃穆，轻声吩咐：
“浩劫暂平，风波已定。尔等尽数退下，潜心修行，稳固四方山河，安抚流民百姓，治理大河水患，安定世间民生。”
“诺！”
以幼微、墨瞿为首，满堂书院弟子齐齐躬身应诺，声震庭院。
众人正欲散去，幼微耳畔骤然响起一道急促沉冷的传音，是远在北疆的嬴政。
“师姐，盐帮总舵主已然寻获，身受重创、昏迷三日不醒，已命人将其护送回京都医治。”
幼微脚步一顿，传音回问：
“师弟，现身在何处？为何不随同归京？如今北疆乱象不止，作乱者早已不是寻常妖魔精怪，皆是隐匿世间的修仙妖道！”
北疆风沙凛冽，嬴政立在荒芜边城，周身气息冷冽如霜，眼底翻涌彻骨杀意，字字铿锵含怒：
“虞鸳便是因这群邪魔妖道无端卷入虚空、下落不明。此仇不共戴天，我遍历北疆万里大地，定要将所有作乱妖道一一寻出，尽数清算，为她报仇！”
“师弟莫要冲动莽撞！”幼微急忙劝阻：“娘娘已然言明，虞鸳并非陨落，只是落入瀛海，性命无忧。师弟即刻归京，从长计议！”
听筒那头风声呼啸，裹挟少年决绝冷硬的声线：
“师姐，我心中有数。北疆乱象未平、妖道未除，此地便不可无人镇守，暂代虞鸳之职，继续坐镇北疆，治水患、除妖邪、清乱象。”
幼微闻言，心中无奈，终究软下语气，轻声叮嘱：
“既如此，万事千万小心，保全自身为先。”
北疆长风烈烈，杀伐再生。
瀛海碎界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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