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妫川河
“瀛海究竟是一处什么样的地界？”书院之中，有人忍不住出声发问。
林月端坐案前，闻言缓缓开口，沉静厚重：“瀛海，夹在九州西域、北荒与九幽之间，是一方碎裂小世界。上古之时，姜嫄娘娘联合赤水神女，率领三千仙君拼死阻击盘古一族入侵，大战崩裂天地，硬生生砸破西域一角疆域，整片大地连同西域无数人族，一同坠入虚空乱流。姜嫄娘娘为护万千生灵，甘愿只身踏入虚空，日夜镇压动荡的空间壁垒。后来女娲雪敏、诸佛一众圣尊联手，倾尽本源之力打造往生门，便是要给那些陨落虚空、漂泊无依的魂魄，一处栖身重生的归宿。”
堂下众人静静聆听，神色皆为之肃穆。
这时司空曜上前一步，眉眼间裹挟着几分牵挂忐忑，躬身轻声问询：“娘娘，您先前曾提及师姐，当真再也无法归来了吗？”
林月眸光悠远淡然，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并非绝对不能回来，看她本心愿不愿意，只要她心念，决意折返，这天地间便没有可以困住她的桎梏。”
抬手淡淡吩咐：“诸位各司其职即可，用心疏浚山川河泽，护佑四方生民，教化各部族人，便是最好的修行。”
“我等谨遵谕令，不便叨扰娘娘静修，先行告退。”幼微与墨瞿二人率先躬身行礼，仪态恭谨，缓步退了出去。
林月身侧，侍女明烟敛衽上前，轻声禀报：“幼微大人、墨瞿先生，请回吧。”
林月微微颔首，目送书院一众臣子尽数离去。
幼微辞别林月闭关的静室，移步来到书院正堂，神色凝重地看向墨瞿：“墨大人，晋南水患已然平息，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妥善安抚龙族、妫族、耿族三部族人，抚平灾后人心。”
“所言极是，这本就是善后重中之重。”墨瞿微微颔首。
司空曜快步上前，对着二人郑重抱拳，眼神恳切：“国师、院长，弟子斗胆恳请，准许我留守汾州城。这些时日走遍晋南各地，对风土民情已然熟稔，再加上龙三娘、彪大人一众前辈相助，必定可以打理好汾州全境事务。”
一旁的司空震眉头微蹙，出声提点，语气带着兄长的严厉：“此前私自偷跑出书院，责罚尚且未落，如今竟还想着在外逗留，速速随我回去潜心修习功课才是正途。”
“兄长，我绝非任性贪玩。”司空曜转头望向司空震，眼神愈发真挚恳切，“鸳师姐尚且滞留瀛海不得归，整片晋南地界唯有我最为熟悉地势人情。有兄长与桑原师叔辅佐院长坐镇中枢，我也想尽一份心力，守好这一方百姓。”
龙三娘在一旁静静看着司空曜恳切期盼的模样，见他不住眨动眼眸，满心热忱，便适时开口求情：“不妨就让曜师兄留下吧，这段日子他事事上心，将汾州各处民情摸得通透，的确是合适人选。”
幼微沉吟片刻，终究莞尔一笑，点头应允：“既然如此，便准你留下。桑原，你本就是晋南本土人士，风土人脉皆熟，也留下来从旁协助一二。”
司空曜心头一喜，虽知晓桑原师叔留在身边会时时管束自己，依旧难掩喜色，当即上前拉过桑原，热情介绍：“桑师兄，我来为你引荐，这位便是汾州的彪大人，还有耿部族的诸位主事……”
就在这时，幼微耳畔忽然响起一道隐秘传音，是行嬴政的声音：“师姐，明远师兄已经寻获，受了些伤，正返程。”
幼微指尖微动，即刻传音叮嘱，字句审慎：“一路务必谨守戒备，深山之中妖兽盘踞、妖道潜藏，万万不可大意。”
“师姐放心”行嬴政的传音轻快传来。
龙三娘听闻此事，当即主动请缨，朗声开口：“我龙族世代在浮山、黄花岭、长治山一带游猎为生，方圆百里山地地势烂熟于心，可以率领族人进山接应，护他们一路平安。”
一旁的龙沂也随之出列，郑重附和：“三妹所言不差，我族尽可担下护送接应之事。”
“此事便托付二位了。”幼微当即拍板定下。
“我也要一同前去接应！”司空曜当即主动请命，执意随行。
镜头一转，切换至瀛海地界。
浩渺温润的天光平铺万顷桑原，绵长壮阔的妫川大河自上古圣境蜿蜒东流，碧波澄澈，裹挟着桑叶独有的清润气息，缓缓冲刷着南岸的滩涂。滩边长满青苇荻草，微风拂过，苇絮轻扬，簌簌作响。临河散落着几户农家，两名妇人各自挎着粗陶水瓮，踩着微凉湿润的软泥，缓步走到水边，正要俯身汲水。
为首的妇人鬓边别着半枝风干桑花，指尖牢牢扣住瓮沿，目光随意扫向河面，身子骤然一顿，原本即将探入水中的手臂猛地僵在半空。
微微抬手指向大河中央，眼底掠过一丝惊疑，压低了声音，转头看向身侧同伴：“你快看，那河心处，漂着是不是一个人啊？”
另一名妇人闻声连忙侧身，抬手搭在眉骨之上，隔开粼粼水光，凝神仔细眺望。
片刻之后，她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攥紧了手中捆缚水瓮的麻绳，脸上浮起错愕忌惮之色，迟疑着低声应答：“当真……的确好像有个人浮在水面。”
宽阔平缓的妫川流水轻轻托举着那道青衣身影，女子长发随水波四散漂荡，安静地仰面浮于清波之上，皓白的手腕间缠着一道幽青色锁链，在天光之下泛着冷冽温润的微光，随浪浮沉。
方才尚且轻柔和煦的滩边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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