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圣女观妖潮
二人并肩立在道旁老槐之下，清风卷着河滩水汽徐徐漫来，张桃指尖轻点舆图上错落分布的朱红标记，眉目渐渐凝重，缓缓出声解说：“且看这卷图上圈出的五处红点，皆是整条水脉的关键节点。第一处红点落在霍州山谷、开封西北一带，正是山洪奔涌的源头；大水自此出山，千里横冲直撞南下，行至开封东南陡然折转，汇入汾水，这便是第二个红点所在的汾州地界；水流继续向北奔淌，在临漳与漳水交织合流，是第三个节点；第四个红点便是我们眼下所处的沂州；至于最末第五处红点，远在东夷疆域内的聊城，若要整条水脉彻底理顺，还需远赴东夷，游说当地部族合力共治水道。”
指尖在霍州那枚朱印上重重一点，语气愈发沉肃：“纵观五处水脉节点，来势最凶、洪峰最狂暴的，便是霍州迸发的山洪。若要根治整条汾沂水患，必先从霍州源头着手整治，除此别无捷径。”
虞鸳眸光落于霍州方位，侧首望向身侧的龙宇，从容开口问道：“龙兄久居此地，深耕水道多年，不知对霍州内里情形知晓多少？”
龙宇负手望着远处层叠的吕梁群峰，沉吟片刻，徐徐道出旧事：“霍州自古便有一位隐世大能坐镇守护，数千载岁月镇守山谷水口，庇佑霍州连同毗邻的连州岁岁风调雨顺，极少遭逢涝旱之灾。遥忆千年前魔神席卷九州大乱，诸天仙君、星君齐齐出手才稳住九州根基，彼时霍州也全凭这位隐士大能庇佑，才躲过魔神屠戮浩劫，只是那场大战之中，大能身受重创，门下弟子折损大半，到最后仅余下一头断足老鳌，外加一聋一哑两名残存弟子留守山中。这老鳌断去一足，乡间百姓戏称它瘸足玄鳌，甚至私下唤作瘸腿王八，可它五百年间从不在意旁人戏谑，依旧恪尽职守镇守山口，霍州水土常年安稳。可自百年之前，这头玄鳌性情陡然大变，日日冲撞吕梁山间云气，硬生生搅动暴雨山洪，大水顺着山谷连绵南下，一路漫过连州，直抵开封城下。所幸开封乃是白莲教总舵根基所在，教中高手常驻此地，水妖山精不敢在此兴风作浪，洪水过境尚能安分；可一旦流出开封地界，水势便彻底失控，太行山南端汾水穿行之处，随处蛰伏着大小水怪精魅，唯独汾州城外百里之内从无水妖作乱。只因汾州是盐帮总舵扎根之地，盐帮大当家已是神海修为，再加朝廷国师赐下的护城重炮，多年来灭杀无数窥伺而来的精怪，是以汾州一直安定稳固。”
“咱们沂州能安稳至今，亦是仰仗龙族世代控水庇护之功。”张桃说着，唇角噙起温和笑意，侧目看向龙宇。
龙宇闻言淡淡一笑，随即神色微敛：“只是近百年来域外邪神四处滋生蔓延，侵扰四方各地，好在我大商有仙君星君垂佑，尚可勉力支撑；反观东夷全境，邪神遍地丛生，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促成两地合修水渠，怕是阻力不小。”
开封白莲教总舵
白莲教总舵殿宇幽深，殿内燃着幽幽檀香，烟气缓缓盘旋上浮。
主事躬身步入殿中，垂首向着端坐莲台的圣女低声禀奏：“启禀圣女，门下弟子监测到开封西北千里之外，大批妖兽躁动异动，似有成群出山之势。”
圣女秀眉骤然一蹙，眸底掠过一丝凛冽怒意，玉手轻叩莲座扶手，寒声开口：“这群妖兽倒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若真要滋事，本座不介意再度亲赴山野，将它们屠戮一番。”怒意只在眉宇间稍纵即逝，她迅速压下躁动心神，恢复沉静模样，徐徐吩咐，“不必贸然出手招惹是非，你悄悄将妖兽异动的消息送往城内书院，交由书院之人出面处置便可。”
“属下谨遵圣女吩咐。”主事躬身行礼，缓缓退出行殿。
太行山麓 汾州盐帮总舵
汾州盐帮总寨高墙连绵，瞭望哨塔林立。一名青衣小厮脚步匆匆闯入内堂，拱手急报：“大当家，山前探子来报，太行山深处妖兽尽数倾巢而出，朝着汾州方向浩浩荡荡而来。”
盐帮大当家端坐案前，指尖轻敲桌面，神色沉静无波：“继续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妖兽动向，随时回报消息。”
待小厮躬身退去，大当家取出一枚传讯灵玉，指尖注入灵力，灵讯转瞬穿透长空，直达京都雍坊总坛：“帮主，太行山妖兽尽数出动，奔袭汾州，属下观异象蹊跷，绝非妖兽自发迁徙，恐是有人在背后刻意驱赶操纵。”
灵玉另一端传来盐帮总帮主沉稳的回应：“好生紧盯事态走向，倘若妖兽兵临城下，即刻启动城防死守汾州，不必迟疑。”
“属下明白。”大当家收了灵讯，凝神静待变局。
·京都雍坊
雍坊院内青石铺地，院中浮土飞扬，儒雅中年明远正凝神盘坐，潜心修习土遁道法，周身泥土气息萦绕不散。传讯灵玉倏然震颤，即刻收功起身，指尖捏碎灵讯读完讯息，不敢耽搁，立刻催动传讯之法，连通明微宫。
明微宫内柔光漫洒，幼微静坐案前批阅文书，听闻灵讯响动，轻声发问：“明远，此刻寻我，所为何事？”
“国师，方才盐帮传来消息，太行山南端、吕梁山东麓妖兽集体异动，倾巢出山奔袭各州，依属下判断，绝非妖兽本能所为，背后定然有人刻意驱策，需尽早布置防备。”明远语气凝重。
“此事我已知晓，劳你费心留意各地动静。这些年多亏你，替我护佑四方百姓安宁。”幼微语声轻柔，眉眼间带着几分暖意。
“国师不必言谢，守护故土本就是分内之事。当年我与你一同承蒙神武元君搭救活命，又蒙提点修行，单凭这份救命之恩，便值得毕生尽心报效大商。”明远正色作答。
“你所言极是。”幼微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轻声问询，“不知环勇现下身在何处？”
“他已动身远赴南疆地界，近日南疆接连传出怪事，已有数人离奇殒命，死者魂魄尽数被人抽走，尸首空壳留在原地，查不出半点踪迹。”明远回道。
“抽取魂魄？”幼微眉峰微蹙，面露诧异之色。
“正是此事！若被我揪出幕后妖孽，定要用分魂刑具将其碎尸万段，挫骨饲犬，绝不姑息！”明远语气陡然凌厉，随即又压下戾气，出声问道，“看国师神色，莫非你已然知晓这抽魂祸事的来由？”
“只是前日白莲教暗中传讯，赤水神庙中出现一具奇特干尸，经辨认乃是苏家少主苏晋；昨日花上仙已然动身赶赴书院，专门追查此事。”幼微缓缓道出内情。
“消息竟是白莲教传出？实在出人意料。白莲教虽素来旁门自居，却常年赈济流民、安抚灾民，按理不该牵涉这类阴毒勾当。”明远颇为讶异。
“我亦是这般思量。眼下白莲教尚且不知干尸的真实身份，此事除却书院几位院长之外，再无外人知晓。”幼微缓缓解释。
“那花上仙又是因何得知苏晋身死一事？”
“花上仙本就一直在追查苏晋失踪一案，循着踪迹一路寻访，才查到干尸线索。”幼微说到此处，轻轻长叹一声，语气含着惋惜，“苏晋这孩子天资出众，这般下场，着实可惜。”
片刻后她敛去眉宇间的怅然，神色重新变得坚定肃穆，语声铿锵：“当年神武元君救我性命，师尊传我大道心法，又承蒙伊相举荐、陛下信任重用，执掌国师之权。但凡有心搅乱朝局、残害大商黎民的奸邪之辈，我必会深挖到底，揪出幕后主使，尽数绳之以法，绝不容邪魔肆意作乱。”
“我与环勇二人，自始至终都站在你这边，全力助你彻查此案。”明远语气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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