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永宁大渠

沂州城临河官署的廊下清风卷着湿润的河泥气息漫卷而来，眼下五处泛滥的洪水横亘数州。

水势滔滔压得人心沉坠，几人立在绘满水脉的舆图之前，目光尽数落向群山发源的水脉根处。

张桃轻点舆图上几道奔涌水纹，眉峰微蹙，语气沉稳笃定：“眼下这五处漫溢洪水，治本之策唯在溯源截流，先把上游源头整治妥当，下游疏浚修筑方能事半功倍。”

龙宇在旁颔首附和，神色间满是认同：“张大人所言切中要害，源头根基稳固，汾州、开封、连州乃至沂州四处水患，后续治理便都顺理成章，不再棘手。”

虞鸳缓步上前，纤手轻轻落在稷州一片连片的浅泽地界，眸色沉静从容，缓缓开口梳理全局：“二位所言极是。稷州本就是连片藻泽洼地，顺势疏导蓄水最为相宜，最难处置的反倒在东夷地界，需得有人专程前往面见伽罗首领，商谈联合治水、划界分水诸事。”

“此事交由我来便可。”龙宇当即应声，身姿挺拔，语气十分爽朗，“我龙族世代栖居这片水土，与东夷各部素来交好，家兄更是伽罗首领座上客卿，由我随兄长一同前往游说，必能促成东夷携手共治水患。沂州这边的水脉勘探、渠工奠基，便劳烦张大人与虞鸳大人坐镇留守。”

“此番便有劳龙大人奔波远行。”虞鸳微微颔首，语气含着谢意。

龙宇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旋即话锋一转：“治水工程横跨数州，头绪繁杂、人力物料众多，不如给这条河道治理工程定下名号，上下统一名目，日后调度管控、征调民夫、划分工段都会便利许多。”

三人一时凝神沉吟，目光重新落回铺开的山水总图。

张桃徐徐开口，细数整条渠水走向：“此渠汇汾水、漳水、沂水三河之流，起于吕梁东麓山谷，横穿太行南缘崖地，蜿蜒穿过沂蒙群山，经聊城平野一路东行，最终汇入沧海。”

“便唤作永宁大渠吧。”虞鸳轻声道出名字。

张桃应声感慨：“愿山川永定，河浪安宁。”

龙宇随之接话：“盼社稷稳宁，永绝水涝之扰。”

虞鸳轻声续上余下心意，眸光澄澈柔和：“祈生灵得安，以此渠长久守护天下生民，岁岁安康无灾。”

气氛稍缓之际，龙宇忽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几分，压低话音开口：“对了，近日行路听闻霍州、连州两地生出不少异动。”

虞鸳抬眸看来，神色微凝：“不知是何等消息？”

“近来大批修行修士络绎奔赴霍州地界，连州境内的妖兽却尽数四散奔逃、远远避走，整片地域气氛怪异至极。”龙宇缓缓道来原委，“传闻是当地一位隐世大能坐化归寂，闭关洞府一朝洞开，内里藏有无数天材异宝、上古遗珍，才引得四方修士蜂拥而至。”

虞鸳听罢略一思索，当即拿定主意：“既然如此，不妨兵分两路。龙大人如期启程去往东夷商议，我动身前往霍州一探究竟。”

“万万不可！”张桃闻声连忙上前一步劝阻，眉宇间满是忧虑焦灼，“霍州境内妖兽纵横盘踞，各方修士鱼龙混杂，明面上寻宝交锋暗流涌动，暗地里更是杀机四伏、陷阱遍布，凶险难料，此事万万不可仓促成行，还请从长计议。”

“虞鸳若是执意亲赴霍州，不妨带上三娘同行。”龙宇沉吟片刻出言献策，“三娘常年奔走山野，熟稔霍州周遭山川地势，能避开不少险地凶泽。”

张桃仍面露迟疑，欲要再劝。

一旁静立已久的三娘闻声快步上前，屈膝躬身，眉眼笃定：“我愿随同大人一同前往，沿途山路险隘、妖兽巢穴我尽数知晓，可为大人引路避险。”说完又转头宽慰张桃，“张大人不必忧心，龙族世代熟稔汾、漳、沂整条水域山川脉络，纵使途中遭遇险情，也自有规避脱身之法。”

几番商议落定，虞鸳终是点头拍板：“便依此计行事。”

白日里余下的时光，几人并肩出城巡察河堤工地，一边缓步巡视夯土筑堤的民夫、开凿山渠的工匠，一边细致敲定永宁大渠的工段划分、物料调配诸事，闲谈间敲定诸多治水细则。待到残阳西垂，漫天霞色浸染沂州城头，白日巡察方才作罢，众人各自散去。

虞鸳独自返回城内治水官署，入内之后第一时间铺纸研墨，提笔修书一封送往后方书院，将沂州治水布局、霍州异动诸事简略叙写，静待书院回信。

不多时书院传书传回，信中先是应允届时会派遣人手赶赴霍州外围暗中接应策应，文末却提了：司空曜。

虞鸳捏着那张信纸，望着字迹轻轻叹气，眉眼间生出几分无奈的软意，低声自语：“司空这位师弟，竟独自一人私自跑出书院来了，真是随性得很。”

另一边，脱离书院管束的司空曜自开封一路向东奔逃，行出百余里后才惊觉随身身份腰牌早已遗失，心底登时慌了大半。心知兄长必定早已传令沿途书院弟子四处搜捕自己，绝不敢走宽阔官道招摇，只得专挑荒僻山野小径潜行。一路提心吊胆避过数波巡守的书院门人，阴差阳错之下一头扎进太行山外围群山之中，林木参天蔽日，歧路纵横交错，不多时便彻底迷失方向，孤身困在了苍茫山林之内，前路茫然不知何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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