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囚中之囚
第七层石门在崩。
不是裂。
是崩。
万丈石门横亘虚空，表面三位人皇留下的咒文一枚枚熄灭。
每熄灭一枚，便有一块石片剥落。
石片落下的瞬间，灰黑邪气从裂缝里喷出，如同海潮倒灌。
宇文藏站在最前方，双手按住虚空。
半步神王的空间护盾层层展开。
可护盾刚成，便被邪气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宇文藏灰袍猎猎作响，脸上第一次没有从容。
三祖双翼展开，金乌真炎铺满左侧。
赤金火墙烧得邪气吱吱作响。
可火墙也在退。
一寸一寸退。
七位圣王各自撑开法相，守住后方联军。
皇甫崇咬牙道：“这还没开门。”
楚无极盯着石门，声音沉下。
“开门之后，只会更糟。”
宁渊站在众人最前。
他掌心的天命之钥一半金，一半黑。
此刻，两色光芒疯狂跳动。
系统面板血红。
【邪皇封印倒计时：十七天。】
下一息。
数字闪了一下。
【邪皇封印倒计时：十六天。】
刘长青骂了一句。
“这破东西还带跳价的？”
没人笑。
宁渊盯着石门。
他看了三息，开口。
“两个时辰。”
云凝霜侧目。
宁渊道：“两个时辰后，石门自己崩。到时候邪神冲出来，我们在外面接。”
皇甫崇沉声道：“外面空间更大，适合布阵。”
宁渊看他。
“也适合它杀人。”
皇甫崇闭嘴。
宁渊抬手，九劫剑出鞘。
“我们主动破门。”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白族圣王皱眉：“你确定？”
宁渊声音很平。
“在它没彻底醒之前进去。”
“这是唯一先手。”
楚无极睁开眼。
“你要我们帮你砸门？”
宁渊道：“不是帮我。”
他抬头看向那三个几乎熄灭的名字。
“帮他们。”
伏羲。
燧人氏。
禹皇。
三个名字闪着微光。
像风中残灯。
楚无极沉默一息。
随后，他一步踏出。
“楚族右侧。”
三祖紧跟着振翼。
“金乌圣族左侧。”
宇文藏没有说话，只抬手将空间护盾向前推了十丈。
意思很清楚。
上方归他。
皇甫崇看了一眼宁渊，又看了一眼快崩的石门。
他低声骂道：“跟你这种人合作，迟早折寿。”
宁渊没回头。
“你本来年纪也不小。”
皇甫崇差点一口雷喷出来。
白族圣王眼角微动，竟有一瞬想笑。
大战前还能嘴欠。
这宁渊，真不是正常人。
宁渊抬起天命之钥。
“三息后，所有人同频。”
云凝霜走到他身侧。
霜天生命树在她身后浮现，冰晶枝叶舒展开来。
生机与寒意同时扩散。
她没问宁渊撑不撑得住。
只是把手按在他后背。
灵力入体。
冰凉，干净。
宁渊嘴角动了动。
“别逞强这句，我记住了。”
云凝霜淡淡道：“记住不代表你会听。”
宁渊：“……”
这话不好反驳。
刘长青扛着无双大戟，右臂暗金纹路亮起。
他站在石门正前方。
杀戮帝体与门内残留的夜渊道果产生共振。
“我负责从里面摇它。”
宁渊道：“别被它摇了。”
刘长青咧嘴。
“放心，大哥，我姓刘。”
红鸾站在后方，嘴唇抿紧。
幽怜看着石门，瞳孔深处金红光芒一闪而过。
她听见了。
那声音又在喊。
洛。
洛。
她咬住下唇，没出声。
宁渊却回头看了她一眼。
天命之钥分出一缕暖光，落在她眉心。
幽怜心口一松。
她小声道：“我没事。”
宁渊道：“有事也给我憋到我回来再说。”
幽怜：“……”
这人安慰人的本事，真是一点没长进。
“三。”
宁渊声音落下。
宇文藏双掌合拢，湮灭法则化为灰白光刃，悬于石门顶部。
“二。”
楚无极右手向前，空间层层折叠，压成一点。
三祖金乌真炎化为千丈金乌，撞向左侧裂纹。
七位圣王同时出手，雷、冰、火、木、土、星、风七种法则被宁渊强行统合成同一频率。
皇甫崇脸色一变。
他感到自己的雷霆竟被宁渊接管了节奏。
不是压制。
是调度。
这比压制更吓人。
“一。”
宁渊掌心天命之钥轰然亮起。
三团薪火同时燃烧。
青白。
赤金。
暗青铜。
伏羲的推演。
燧人氏的火。
禹皇的镇压。
三者合一，化作一道金灰交织的光柱，轰在石门核心。
同一瞬间。
宇文藏湮灭顶部。
楚无极轰碎右侧。
三祖焚穿左侧。
七位圣王法则震荡。
刘长青一戟砸地，暗金杀戮纹路沿石门底部逆冲而上。
云凝霜霜天生命树扎入死寂邪气，强行撑开一条生路。
十余位顶尖强者同时出手。
天狱第七层前，虚空彻底失声。
下一刻。
石门中央炸开。
不是一块碎。
是整座万丈石门从内到外，寸寸崩裂。
伏羲之名亮到极致。
熄灭。
燧人氏之名燃成赤金。
熄灭。
禹皇之名如青铜大印压下最后一次。
熄灭。
三位人皇的名字，永远暗去。
宁渊掌心三团薪火同时冲天，像是在送别。
众人不由自主低头。
连皇甫崇也沉默了。
宁渊攥紧天命之钥。
他没有跪。
因为前方还有敌人。
“走。”
他第一个踏入碎裂石门。
众人紧随其后。
门后没有无尽深渊。
也没有万里邪海。
只有一间石室。
不到十丈方圆。
石室中央立着一根黑色石柱。
石柱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
万道锁链之中，困着一个人。
青年男子。
他低垂着头，黑发披散。
面容苍白。
五官与宁渊有三分相似。
但气质完全不同。
宁渊是锋利的。
像一柄出鞘必见血的剑。
而这个人是温润的。
像一个等人归家的读书人。
如果没有那赤红竖瞳。
如果没有万道黑链。
没有人会把他与“邪皇”二字联系在一起。
联军所有人的战意都卡住了。
准备好的杀招，忽然找不到落点。
三祖喃喃道：“这就是……邪皇？”
宇文藏盯着那些黑链，脸色却变了。
“不对。”
宁渊看向锁链。
天命之钥微微震动。
信息涌入。
万道黑链。
一半来自三位人皇。
另一半，来自夜渊自己。
宁渊瞳孔一缩。
他终于看懂了。
夜渊不是被单纯锁在这里。
他也在锁自己。
他用自己的灵识做牢。
用对洛灵曦的执念做锁芯。
把体内那东西堵在意识最深处。
一万年。
没松手。
夜渊赤红竖瞳缓缓睁开。
他看到了宁渊。
瞳孔微微扩大。
没有杀意。
没有威压。
没有怒吼。
他只是沙哑地说了两个字。
“你……来了。”
声音很轻。
像一万年没说过话的人，在重新学着发声。
宁渊沉默。
这个语气，他听过。
洛灵曦说“你拿到了”时，也是这样。
不是质问。
是确认。
夜渊的目光越过宁渊。
在人群中寻找。
他看过云凝霜。
看过幽怜。
看过红鸾。
最后，没有找到那个人。
赤红竖瞳中的光黯了一分。
他低下头。
不再说话。
幽怜胸口忽然一痛。
她体内那滴黑龙血轻轻震动。
像哭了一下。
宁渊握紧天命之钥。
“洛灵曦让我问你。”
夜渊身体一颤。
黑链齐鸣。
宁渊盯着他。
“你还认不认识她？”
石室死寂。
夜渊缓缓抬头。
赤红竖瞳里，有一丝极浅的清明浮起。
他张了张嘴。
却没能说出名字。
下一瞬。
他后背的黑链剧烈震动。
一道纯粹的黑，从锁链缝隙中渗出。
那不是邪气。
邪气还有颜色。
它没有。
它吞掉了光。
吞掉了声音。
吞掉了所有法则反馈。
宇文藏脸色骤变，半步神王威压全开。
可那团黑暗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注意他。
它只盯着宁渊掌心的天命之钥。
夜渊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他用尽力气，说出第二句话。
“快……”
黑暗从他后背撕裂而出。
一点点剥离。
每剥离一分，夜渊气息便弱一分。
那团黑暗缓缓凝成人形轮廓。
没有五官。
没有四肢。
只有不断蠕动的纯黑。
它像新生儿一样，第一次伸展自己。
然后，一个没有声带的存在，发出了第一个音节。
“还……”
黑暗抬头。
整座石室的光瞬间熄灭。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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