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心中最深处
纯黑镜面立在甬道尽头。
镜中倒影不动。
镜外众人也不动。
四个人皇古文悬在镜面上。
【直面本心。】
皇甫崇盯着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脸色铁青。
他手里的雷纹亮了又灭。
“这东西能不能绕?”
宁渊看着镜面,掌心天命之钥缓缓转动。
金黑光芒落下。
镜面没有反应。
甬道两侧空间封死,后方第四层迷宫正在坍塌,前方只剩这一面镜。
宁渊收回手。
“不能绕。”
白族圣王皱眉。
“破开呢?”
宁渊抬剑。
九劫剑锋点在镜前三寸。
嗡。
镜面没有裂。
反而整个甬道都震了一下。
一道金色人皇纹路自镜底升起,像一只眼,冷冷扫过所有人。
宁渊收剑。
“也不能破。”
楚无极睁眼。
“考验?”
宁渊点头。
“不是邪皇设的。”
他掌心天命之钥投出一行残缺古文。
【心不定者,不入第六层。】
三祖沉声道:“三位人皇留下的最后筛选。”
宁渊嗯了一声。
“进去后,各自面对心中最深的东西。”
皇甫崇冷笑。
“若破不了?”
宁渊看他。
“困死。”
甬道静了一瞬。
这个答案很直接。
直接到没人再问第二遍。
云凝霜站在宁渊身侧,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
镜中,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血人。
她没看清那人的脸。
可她已经知道是谁。
宁渊看了她一眼。
“怕?”
云凝霜淡淡道:“你先管好自己。”
宁渊笑了一下。
“行。”
他转身看向众人。
“谁不想进,现在退出。”
没人动。
三祖第一个迈步。
金袍老者走到镜前,停了一息。
“老夫倒想看看,心里还剩什么没放下。”
他说完,踏入镜中。
镜面泛起涟漪,将他吞没。
随后是楚无极、皇甫崇、白族圣王、五位妖圣。
刘长青扛着无双大戟,走过宁渊身边时咧嘴。
“大哥,要是我出来慢了,别嘲笑我。”
宁渊道:“你不出来,我进去把你揪出来。”
刘长青笑容一僵。
“不是说不能帮?”
“我不讲理。”
“……很合理。”
刘长青踏入镜面。
红鸾抱着幽怜,声音发紧。
“表姐怎么办?”
幽怜刚醒不久,脸色还白。
她看着宁渊。
“我能走。”
宁渊伸手按了按她眉心。
天命之钥落下一缕暖光,护住她暗金妖核。
“你跟红鸾一起。”
幽怜小声道:“你别逞强。”
宁渊道:“这句话今天听第二遍了。”
云凝霜看他。
宁渊果断闭嘴。
幽怜与红鸾入镜。
云凝霜最后走到镜前。
她没有回头。
宁渊却忽然开口。
“霜儿。”
云凝霜脚步一停。
“出来后,我有话跟你说。”
云凝霜侧过脸。
“活着出来再说。”
说完,她踏入镜中。
甬道里只剩宁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镜面,低声道:“行。”
下一息,他也迈了进去。
黑暗吞没一切。
……
三祖睁眼时,站在万妖朝拜的神山之巅。
他身披金乌帝袍,背后九轮大日悬空。
墟渊万族跪伏。
圣族十三祖皆在下方俯首。
他是至尊。
真正的至尊。
没有寿元枯竭,没有向人族臣服,没有在玄龙帝府跪地求生。
可神山尽头,有一道身影坐在王座上。
宁渊。
幻境中的宁渊俯视着他。
“跪。”
万妖沉默。
三祖眼皮微垂。
这是他的心魔。
尊严。
金乌圣族的尊严。
他曾被迫跪下。
如今幻境给了他一个机会,重新站起来。
三祖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老夫真跪过。”
“跪过才知道,天有多高。”
他抬头看着王座上的宁渊。
“臣服于强者,不耻。”
“明知天高还装瞎,才蠢。”
神山碎裂。
万妖散去。
三祖一步踏出,镜面在他身后崩碎。
……
刘长青的幻境是一片血海。
他站在血海中央。
手里没有无双大戟。
远处,一个浑身暗金锁链缠绕的自己,正拖着宁渊的尸体往前走。
宁渊胸口被洞穿。
双眼闭着。
暗金“刘长青”抬起头,笑得狰狞。
“看见了吗?”
“你迟早会杀了他。”
刘长青脸上的笑没了。
他低头看着双手。
双手在抖。
那是他最怕的事。
不是死。
也不是变成怪物。
是有一天,他这把刀,砍向宁渊。
血海翻涌。
无数声音钻进耳中。
“杀戮帝体本就该失控。”
“你压不住。”
“他信你,是他蠢。”
刘长青缓缓抬头。
“你说谁蠢?”
血海一静。
下一瞬,他伸手一抓。
无双大戟在意识中凝出。
刘长青一步踏出,朝另一个自己冲去。
“老子姓刘。”
“宁渊是我大哥。”
“这两件事,比你那破血海硬。”
大戟劈下。
暗金锁链寸寸炸裂。
幻境崩碎。
刘长青走出镜面时,右手还在抖。
可他手臂上的暗金纹路淡了一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咧嘴。
“还行。”
……
云凝霜睁眼。
她站在天道殿旧山门前。
漫天金色律条垂落。
每一条都写着同一句话。
【师徒不可逾矩。】
她身前,宁渊跪坐在地。
少年模样。
不是如今的大圣王。
是当初那个被她带回山门、眼里还藏着锋芒和倔强的宁渊。
天穹上传来冷漠声音。
“斩情。”
“否则天罚落其身,废其道基,毁其神魂。”
云凝霜握着青凤剑。
剑很重。
宁渊抬头看她,笑了一下。
“师尊,没事。”
云凝霜手指发白。
第一剑落下。
宁渊体内武圣气息跌落。
第二剑落下。
法相崩裂。
第三剑落下。
经脉寸断。
每一剑,她都在救他。
每一剑,也都是她亲手毁他。
宁渊始终在笑。
“没事。”
“霜儿,不疼。”
“你别哭。”
云凝霜眼眶发红,剑尖垂下。
天穹律条压得更低。
【继续。】
她一剑又一剑削去宁渊修为。
大圣王。
圣王。
圣主。
武圣。
武皇。
最后,宁渊成了凡人。
他脸色苍白,伸手替她擦眼泪。
“霜儿。”
“你还是放不下师尊这两个字。”
剑掉在地上。
云凝霜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
她一直很冷。
她是师尊。
她是天道殿曾经最不可触碰的霜雪。
可这一刻,她哭得没有声音。
天穹律条继续落下。
【斩尽情丝。】
【方可护他。】
宁渊的幻象坐在她面前,声音很轻。
“杀了我吧。”
云凝霜抬头。
眼泪从下颌滴落。
她看着宁渊。
看了很久。
忽然,她笑了一下。
很轻。
“你从来没怕过。”
“倒是我,怕了这么久。”
她站起身,捡起青凤剑。
宁渊幻象抬头。
云凝霜没有斩他。
她抬剑,指向天穹。
“我喜欢他。”
“不是弟子。”
“是宁渊。”
青凤剑斩出。
冰蓝剑光贯穿金色律条。
【师徒不可逾矩】六个字当场炸碎。
天穹坍塌。
云凝霜一剑接一剑,将所有律条斩成粉末。
“我的道,不用你教。”
“我的人,也轮不到你判。”
轰!
幻境崩碎。
云凝霜走出镜面。
她眼眶还红。
可身后生命灵树法相已化作霜天巨木,枝干上冰晶与生命光点同时流转。
圣主巅峰的壁障,碎了。
半步圣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剑尖垂下。
没有人敢问她看见了什么。
……
宁渊的幻境很安静。
没有敌人。
没有邪皇。
没有尸山血海。
只有天道山。
空无一人。
山门破旧。
大殿无灯。
风吹过青石阶,带起落叶。
宁渊站在山巅,看着下方。
没有云凝霜。
没有幽怜。
没有刘长青。
没有秦天龙。
没有徐玖。
没有红鸾。
甚至没有系统。
面板是灰色的。
天命之钥不跳。
九劫剑也不在。
这个世界没有人认识他。
因为他从未来过。
所有战斗,所有相遇,所有选择,都不存在。
宁渊坐在山巅。
坐了很久。
久到天色从白到黑,又从黑到白。
然后他站了起来。
“就这?”
山风停住。
宁渊看着空荡荡的天道山,声音平静。
“即便从未发生过。”
“我也会重新走一遍。”
轰!
整座天道山碎裂。
灰色系统面板亮起。
天命之钥重新跳动。
九劫剑落入掌心。
宁渊睁眼,走出镜面。
他体内大圣王道果骤然震动。
灰色恒星膨胀一圈。
六道归一混沌之力暴涨三成。
大圣王后期的门槛,被他一脚踩住。
只差临门一剑。
众人陆续汇合。
宁渊第一眼看向云凝霜。
她站在人群边缘,眼尾还带着红。
宁渊走过去,什么都没问,只牵住她的手。
云凝霜这次没有抽开。
她指尖收紧了一分。
刘长青看见这一幕,刚想嘴欠。
云凝霜淡淡扫来。
刘长青立刻看天。
“今天天气不错。”
红鸾小声道:“这里没有天。”
刘长青:“……”
宁渊没理他们。
他抬头看向前方。
纯黑镜面无声消散。
第五层尽头裂开。
第六层打开。
前方不再是通道。
而是一片开阔到没有边界的虚空。
虚空中央,一座万丈石门正在崩塌。
石门上,伏羲、燧人氏、禹皇三个名字原本还亮着微光。
此刻。
伏羲之名熄灭。
下一息。
燧人氏之名熄灭。
再下一息。
禹皇之名开始闪烁。
系统面板跳出血红提示。
【邪皇封印倒计时:十七天。】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用不了十七天。
也许。
连十七个时辰都没有。
石门深处,传来一声低笑。
“第七个。”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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