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灯芯将尽
“洛。”
“你果然还在。”
第四层石门后的黑暗里，那道声音还在回荡。
温和。
疯癫。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等了一万年，终于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
幽怜蜷缩在地上，暗金妖核半浮于胸口，赤红纹路一点点爬满表面。
宁渊一步落在她身旁，将她抱入怀中。
她身体很冷。
可妖核烫得像要烧穿血肉。
云凝霜双掌按在幽怜心口，生命灵树法相垂下万千冰蓝枝条，一层层压住暴走的血脉。
没用。
赤红纹路还在扩散。
红鸾跪在旁边，眼泪砸在地上。
“表姐……”
幽怜睫毛颤动。
她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合。
可发出的声音，不是她的。
“他……还在里面……”
沙哑。
虚弱。
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宁渊瞳孔微缩。
“洛灵曦？”
幽怜的手指轻轻抽动。
那道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邪神……没有完全吞掉他……”
“夜渊把自己的意识……锁在第七层最深处……”
“那是一间牢房。”
“他用自己……关住自己……”
甬道内，所有人都静了。
三祖掌心的金乌真炎晃了一下。
楚无极原本闭着的眼，缓缓睁开。
皇甫崇也没再开口。
这句话，比任何封印图卷都沉。
邪皇不是单纯被囚。
夜渊也在囚自己。
囚中之囚。
宁渊低头看着幽怜。
“钥匙是什么？”
幽怜胸口的妖核又跳了一下。
洛灵曦的声音变得更轻。
“是我。”
“他把最后的意识锁死时，用的是对我的执念。”
“邪神能模仿力量，模仿声音，模仿记忆。”
“可它模仿不了真正的爱。”
“所以那把锁……一万年没开。”
云凝霜的指尖顿了一下。
她低下眼，继续往幽怜体内渡入生命灵力。
洛灵曦像是已经快撑不住了。
幽怜的唇边溢出一丝血。
“告诉他……”
“我等了一万年……”
“不嫌久。”
最后三个字落下。
幽怜身体猛地一软。
那股属于洛灵曦的气息消失了。
甬道里只剩下邪气翻滚声。
三祖沉默许久，低声道：“一万年……”
楚无极看着第四层深处，脸上的线条第一次松动。
“人皇也好，邪皇也罢。”
“终究还是人。”
云凝霜转过身。
她背对众人。
没有人看见她此刻的眼神。
宁渊抱着幽怜，掌心天命之钥悬起。
碎片里，洛灵曦那点微光又暗了一分。
像风里的灯芯。
随时会灭。
可幽怜的危机还没结束。
洛灵曦的意识退去后，暗金妖核彻底失控。
赤红纹路猛地扩张。
一根细如发丝的血线，从妖核深处连向第四层黑暗。
宁渊脸色沉下。
那不是邪气侵蚀。
是血脉被改写。
若任由它蔓延，幽怜会变成邪皇眷属。
不是死。
比死更糟。
皇甫崇皱眉道：“她撑不住了。”
白族圣王沉声道：“斩断妖核，或许还能保命。”
红鸾猛地抬头。
“你闭嘴！”
白族圣王没有动怒。
“我说的是事实。”
宁渊没看他们。
他只问云凝霜。
“还有多久？”
云凝霜声音很低。
“十息。”
宁渊点头。
下一瞬，他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枚丹药。
丹药出现的刹那，甬道内所有邪气齐齐倒退三丈。
纯净。
绝对纯净。
连宇文藏都睁开了眼。
“这是……”
宁渊没有解释。
灭世净化丹。
他用三十天神通冻结，透支六亿震惊值换来的最终底牌。
原本，是留给邪皇体内域外邪神的。
云凝霜看向他。
她没有劝。
因为她知道，劝也没用。
宁渊只停了三息。
不。
连三息都不到。
他抬手，以混沌之力剥开丹药外壳。
一缕金白药力被他抽出。
三成。
不能再多。
也不能再少。
“张嘴。”
幽怜已经昏迷，自然听不见。
宁渊屈指一点。
药力化作细流，没入她眉心，又顺着经脉落入妖核。
嗤！
赤红纹路像被烈日照中的冰霜。
一寸寸消融。
那条连向第四层黑暗的血线剧烈挣扎，似乎想要重新扎入幽怜妖核。
宁渊眼神一冷。
“滚。”
天命之钥压下。
灰金秩序之力与净化丹药力同时绞杀。
血线当场断裂。
第四层深处，传来一声低笑。
不怒。
不急。
像是在看宁渊做一道早已预料到的题。
宁渊抬眼望去。
“笑你祖宗。”
声音不大。
但甬道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刘长青嘴角一抽。
这才是他熟悉的大哥。
赤红纹路彻底退去。
幽怜妖核恢复暗金本色。
她的呼吸也慢慢平稳。
宁渊将剩下七成灭世净化丹重新封好，收入系统空间。
云凝霜看了一眼。
“最终战会受影响。”
宁渊抱着幽怜起身。
“人没了，底牌留着给谁看？”
云凝霜沉默一息。
“嗯。”
她没再说。
红鸾扑到幽怜身旁，抓住她的手，哭得肩膀发抖。
刘长青看了看宁渊，又看了看幽怜，低声嘀咕。
“大哥这人吧，嘴硬，心更硬。”
红鸾瞪他。
刘长青立刻补了一句：“但对自己人是真舍得。”
这话没人反驳。
半刻钟后。
幽怜醒了。
她睁眼时，还有些茫然。
“宁渊……”
宁渊低头看她。
“醒了？”
幽怜眨了眨眼，声音很轻。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她抓着宁渊衣襟，像是怕自己还在梦里。
“梦里有个女人。”
“她坐在一间全是光的屋子里。”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窗。”
“窗外全是黑的。”
“她一直看着窗外。”
“看了好久好久。”
幽怜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我问她在看什么。”
“她笑了一下。”
“没告诉我。”
她忽然哽住。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想哭。”
宁渊将她揽入怀中。
没有说话。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向天狱更深处。
洛灵曦还在等。
夜渊还在锁里。
邪神也在等他做选择。
这局棋，没人能置身事外。
云凝霜看着宁渊抱住幽怜，眼神动了一下。
她没有吃醋。
至少这一次没有。
她只是抬手，替幽怜又渡了一缕生命灵力。
“别说话，省点力气。”
幽怜乖乖点头。
“霜姐姐……”
云凝霜淡淡道：“嗯。”
宁渊将幽怜交给红鸾。
“照顾好她。”
红鸾用力点头。
“我会的。”
宁渊起身，看向众人。
“继续。”
皇甫崇皱眉。
“她这种状态还继续？”
宁渊看向他。
“封印倒计时二十八天，你要在这里开茶话会？”
皇甫崇闭嘴。
楚无极淡淡道：“走。”
队伍重新整合。
第四层迷宫失去杀戮道果支撑，已经开始坍塌。
黑色墙壁一片片剥落。
墙上的面孔化作灰烟。
三祖在前开路，金乌真炎焚穿残余邪气。
七位圣王居中护阵。
宇文藏走在最后，灰袍微动，湮灭法则将试图靠近的邪影一一抹除。
刘长青握着无双大戟，右臂暗金纹路隐于皮下。
他走到宁渊身旁，低声道：“大哥，那颗心脏，我已经压住了。”
宁渊嗯了一声。
刘长青又道：“要是以后真不对劲……”
“闭嘴。”
宁渊没回头。
“我花那么大力气把你捞回来，不是让你提前交遗言的。”
刘长青咧嘴。
“行，那我多活两章。”
宁渊瞥他。
“你还挺懂行。”
队伍穿过坍塌区域。
前方没有石门。
只有一面镜子。
纯黑色的镜面横在甬道尽头，高达百丈，边缘无框，像一块嵌在空间里的夜。
镜中映出所有人的倒影。
但很快，众人发现不对。
倒影的表情，与本人不同。
三祖的倒影跪在地上，金乌双翼折断。
皇甫崇的倒影披头散发，满脸雷纹炸裂。
楚无极的倒影站在一片废墟前，身后全是楚族尸体。
云凝霜看见了自己。
镜中的她在哭。
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她没看清那人的脸。
可她的手指已经握紧了剑柄。
刘长青的倒影没有大戟。
他手中握着一条黑色锁链。
锁链另一端，连进黑暗。
幽怜的倒影站在窗前。
窗外有人喊她。
“洛。”
幽怜脸色发白。
宁渊看向自己的倒影。
镜中的他在笑。
那笑容温和。
期待。
和石门缝隙里那只赤红竖瞳一模一样。
宁渊盯着倒影看了两息。
然后抬剑。
“笑你爹呢？”
九劫剑锋点在镜面前三寸。
没有落下。
因为宇文藏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自己的倒影。
镜中，宇文藏穿着宇文一族的族长战袍。
浑身浴血。
跪在地上。
他面前站着一个模糊人影。
那道人影背后，有一座苍青色神山。
宇文藏的手指开始颤抖。
宁渊看向他。
“看见谁了？”
宇文藏声音发哑。
“苍玄宗宗主。”
镜面上，四个人皇古文缓缓浮现。
【直面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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