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天道的修正
走出肃穆沉郁的皇城,太平公主并未动身,而是就此留在了皇宫里。
她方才殿中一番对峙耗尽心神,又要立刻着手接管三省六部、安顿中枢百官、封锁太上皇消息。
千头万绪堆在眼前,需要她留在宫中处理政务,只将一道口谕告知苏无忧。
“隆基虽已出逃,一日不落网,便一日是祸根,动用通天会截杀李隆基。”
苏无忧微微颔首。
不必她多说——通天会本就是他一手建立、只听命于他一人的暗网,是他布在天下阴影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从来不是太平公主的属下机构,今夜他本也准备去往鬼市传令。
“臣晓得。”
苏无忧身形高大英挺,银甲箍着宽阔肩背,下颌线条锋利硬朗,是男子沉毅分明的轮廓,宫灯余光掠过甲片,溅起冷亮寒光。
他躬身一礼,转身独自出宫。宫门前备好的马车他看也未看,嫌其迟缓招摇,径直牵过自己那匹神骏黑马,骑马而行,身后一众亲兵立刻起码跟上。
不过苏无忧没有带很多人,如今的苏无忧,历经万穹国建立、边疆血战、朝堂翻覆,一身武道修为早已站在人间顶峰,说一句天下无敌,绝非夸大。
寻常数百精锐、顶尖死士围堵,于他而言不过挥手可平,连真正逼他全力出手的资格都未必有。
可谁也未曾料到,今夜这条通往鬼市的僻静巷道,会是一场诡异到骨子里的绝杀。
巷道两侧高墙林立,老槐枝桠横斜,把天光剪得支离破碎,暮色浓稠如墨,行人早已散尽。就在黑马踏过一道青石板缝隙的刹那——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破风锐响骤然炸开!
数百支淬毒黑箭自墙头、屋顶、墙洞阴影里同时飞出,铺天盖地,瞬间锁死了苏无忧身前、身侧、身后所有闪避角度。
紧跟着,巷道四面八方的暗影之中,骤然涌出数百名黑衣刺客。
这群人绝非寻常市井杀手或是普通暗卫可比,气息沉敛狠厉,兵刃统一裹着暗黑色寒芒,进退之间有着严苛默契,出手招招直指咽喉、心口等致命要害。
搏命不要自身退路,整体水准远超大唐寻常精锐,甚至隐隐有几分可与他麾下死士比肩的实力。
杀机轰然落地!
苏无忧眸光骤然一凛,手腕猛振,长枪出鞘,枪尖寒芒划破夜色,正要以雷霆之势横扫格挡,瞬间撕开包围圈。
可异变,偏偏在此刻毫无征兆地降临。
一股无形无质、没有源头、听不见声响的禁锢之力,猛地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与周身经脉。
好似是一种冥冥之中、近乎宿命的牵引与压制。此方世界仿佛察觉到了他这个不该存在的变数,开始自发地“修复”历史轨道。
苏无忧只觉体内原本奔涌如大江大河的武道之力,陡然滞涩晦涩,十成功力凭空被压住三成,四肢莫名沉重。
身法本该有的灵动迅捷大打折扣,胸腔里无端泛起一阵眩晕闷胀,状态骤然跌到低谷。
更叫他心底发冷的是种种违背常理的怪事,明明好几支箭矢弹道本来已经偏开数尺,本该擦身飞过。
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一拨,箭身诡异地微微偏转弧度,硬生生拐出不合力道的轨迹,重新对准他周身要害!
那些刺客,明明每一个人的招式里都藏着肉眼可见的破绽,此刻却个个超常爆发——判断快得离谱,闪避精准得诡异,连搏杀时的力量、速度都凭空往上抬了一截。
仿佛天地临时借给他们一股气力,专门用来斩除他这个异数。
最让苏无忧心头一沉的,是周遭大局的反常。长安城是他经营多年的根基,如今通天会的眼线、暗桩密如蛛网,坊口巷尾、城头街角,处处都有他埋下的耳目。
按道理,数百人集结、暗藏兵器、潜入内城巷道,不可能不走漏半点风声。
可直到箭雨当头,他事前竟没有收到一丝预警,整整几百人如同凭空从地底下钻出来,完美绕开了他所有布防。
还有援军。
长安武侯、巡城禁军,本是沿街轮值,街巷一旦响起兵刃交击、箭矢破空的巨响,片刻之内便该有人赶来。
可此刻厮杀声震得巷壁微微发颤,远近坊区却依旧安安静静,本该抵达的巡防队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绊住,莫名其妙地一再延误,迟迟不见踪影。
天地仿佛在偏心。
在为这场截杀扫清一切阻碍。
“原来如此……”
苏无忧喉间低低吐出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寒意。他懂了——不是对手太强,是这个世界,想要抹除他。
他是跳出原定史书轨迹的最大变数,是所有“本该如此”之外的意外。
如今太平入主中枢、李隆基仓皇出逃,历史已经彻底拐向另一条路,世界本能地启动修复,要用这一场“恰到好处”的截杀,把轨道强行掰回去。
可苏无忧从来不是甘愿被天命安排的人。
“想收了我?”
他一声沉喝,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闷眩,不顾真力运转滞涩,长枪骤然狂舞!
银亮枪影在暮色里炸开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墙,叮叮当当脆响不绝,迎面飞来的箭支要么被枪杆磕飞,要么被枪尖劈断。
可那宿命压制如影随形,偶尔仍有漏网之箭诡异变向,擦过他肩头银甲,甲片被划开一道深痕,皮肉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一名刺客抓住这转瞬空隙,短刀直刺他腰侧空门,招式狠绝得超乎常人。
苏无忧侧身急避,本该轻而易举的腾挪,却因周身沉重慢了一线,刀锋狠狠剐过他肋下,鲜血当即浸透内衬。
剧痛没有击溃他,反而点燃了他骨子里那股逆势而行的悍勇。
他不再追求完美闪避,以伤换杀,长枪如怒龙出海,枪尖挑、刺、扫、砸,每一击都灌注他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刺客一个个在枪下倒地,可更多人不要命地扑上来;明明该出现的破绽,常常诡异地被对方临时补上;明明可以一击毙命的角度,他的枪势又会莫名微微迟滞半分。
这是一场极其憋屈、险象环生的血战。
他明明拥有天下顶尖的武力,却像是和看不见的天意对打。
不知多久,巷道里终于再无站立的黑衣刺客,尸身横七竖八铺满青石板,血流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漫开。
苏无忧拄着长枪,微微弯腰大口喘息,额角渗满冷汗。
肩头划伤、肋下刀伤、小臂还有一处箭创,数道伤口都在渗血,银甲多处凹陷崩裂,浑身肌肉酸痛脱力。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空,目光冷硬如铁。
“想修正我?我偏要看看,是谁修正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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