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你觉得平平咋样
于父把烟按在炉沿上,抬眼看着闫解成。
“小闫。”
“哎。”
“你觉得我家平平咋样?”
听到于父的问话,闫解成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想了先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大爷,我觉得她挺好的啊。”
“你觉得好就行,那么你俩的事,我看就定了吧。”
于父的话音刚落,屋里一下子就没声了。
闫解成手里那杯水端在半空,半天没往嘴边送。
这么直接的吗?
他这会儿还坐在人家堂屋里,手里端的是人家倒的水,桌上摆的是他带来的四样礼。前一句还在问他家里几口人,后一句就把事定了。
上辈子他看人家相亲,见个十回八回面,还得试探着问一句家里同意不同意,问完了再看脸色。这会儿他一顿饺子还没吃上,事就要定了?
他在心里考虑了一下。后世两个人自己谈上了,家长往往是最后知道的。这会儿倒过来了。
他端着那杯水,脑子里转了一圈。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人家当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一个晚辈,总不能说“大爷您再考虑考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于平也没接上话。
于母在外屋停了一下,手里的面没揪下去。
孩子还在炕上啃饼干,谁也没管他。
于平先反应过来,脸一下就红了。
“爸。”
于平说。
“我还没去过人家里呢。”
于父听了,点了点头。
“那就去看看。明天就去吧。”
于平愣住了,这么急的吗?
闫解成也愣了一下。
“明天我明天上班啊。”
“请个假。”
于父说。
“你们演员队又不是离了你就不转。”
“爸。”
“去吧。”
于父说。
“去看看人家什么样,人家爹妈什么样。看好了就把日子定下来吧,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而且人家家里什么样,人家爹妈什么脾气,你得先知道。”
于父又说。
“别等到过了门才明白。”
听到自己老子的打算,于平这才急了,声音里都是撒娇的意思。
“爸,你怎么这么急啊。”
她说。
“你就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
“我着什么急了。”
“那你一进门就让我请假。”
“我让你请假,是让你去看看小闫家里的情况。”
于父说。
“你要是看不上,回来跟我说,我又不打你。”
于父往椅背上一靠。
“你不懂现在的形式啊。”
他说。
“这几年,眼看着不一样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
“你没听见街道上天天广播?”
“听见了。”
“听见了你还问。”
于父说。
“现在讲究移风易俗,婚事新办。不许大操大办,不许摆席收礼,不许讲排场。有合适的,就赶紧办了,别拖着。”
“那也不能今天说、明天办啊。”
“明天是去看看。”
于父说:“又没说明天就领证。”
于平不吭声了。
于母在外屋听见了,掀帘子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团面。
“你就听你爸的。”
于母说。
“他也是替你操心,而且他也不会害你。”
“妈。”
“这半年他光这个新婚姻的会就听了三回。”
于母说。
“回来跟我念叨,说有一对新人两口子拜个堂,糖是散装的,烟是自己卷的,一分钱没花。他还说好。”
“本来就好。”
于父说。
“你看。”
于父没理她,低头又抽了两口烟。
于平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娘,最后什么也没说。
闫解成这时候才把水杯放下。
他听明白了。于父这一趟不是临时起意。
这两年国家什么光景,谁都看得见。
工厂里开会,街道上开会,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讲节约,讲带头,讲新社会不能还照老一套来。
于父是厂里的老工人,这种会他听了不老少。
估计是他前几回开完会回来,都跟于母念叨。说人家开会讲得明白,这两年国家过紧日子,城里乡下都得省,婚事上更要节约。
念叨来念叨去,他就把平儿的事记在心上了。
于父心里还有一点小心思。
于平今年二十岁了,再留也留不了几年。
真拖到过两年再找,找着什么样的就说不准了。眼前这个小闫,出手大方,人也不那么浮躁,趁早把婚事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于父又点上一根烟,抽了一口。
“小闫这个人,我今天看了。”
闫解成赶紧把腰挺直了。
“个头有,长相也不赖。”
于父说。
“为人办事都有自己的章程,你跟着他吃不了亏。”
“爸。”
于平小声叫了一声。
“我说的是实话。”
“大爷,你再这么夸我,我该骄傲了。”
闫解成说。
“你父母把你教育的不错。”
于父说。
“至少我觉得他们把你教的不错,为人处事都没毛病。”
他这话说得很慢,一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进这个门,坐有坐相,说话不抢话。问你什么答什么,也没添油加醋。”
于父说,“这样的人,过日子不会差。”
他把烟灰弹到炉子里。
“今天你带这些东西来,我心里有数。四样礼,一样比一样难弄着。你要是手头不富裕,弄不来这个。你要是心里没有平平,你也不会下这个本。”
“大爷。”
“你先别急着说话。”
于父说。
“你是厂长介绍的,我原先想着,这事怎么也得看上一年半载。今天一见,我看不用了再等了。”
“一年半载也太长了。”
于母在旁边插了一句。
“你少说话,等我说完你再说。”
于父说。
于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说是不情愿,其实也说不出口。
闫解成这个人,她见过三回。头一回是厂长办公室,后来两个人沿着马路走了小半天。第二回是吃涮羊肉。第三回就是今天,他提着一大包东西站在门口,雪落在肩膀上。
这三回加起来,她说不出他哪儿不好。
再说了,这桩事本来是厂长做的保,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挑。
当初汪厂长把她叫到办公室,第一次见到闫解成的时候,她的印象就不错。
白白净净的还是个作家,不管从身份还是地位上,都比她这个演员高。
她当时点了头。
这种事在厂里不算新鲜,队长叫去谈个话,回来人就定了。她也没打算说个不字。
她偷眼往闫解成那边看了一下。
闫解成正好也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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