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啥时候结婚
眼下四九城的东西分三等。
一样是拿钱就能买的,一样是拿票才能买的,还有一样是拿着钱和票也不一定买得着的。
一级的茶就在这第三样里头。
这几样东西在闫解成手里是一个价,搁在别人眼里是另一个价。
于母从里屋出来,手在围裙上又擦了两下。
她走过来,站在闫解成跟前,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小闫,你这个头不小。”
“还行。”
“多高。”
“一米八多。”
“吃什么长的这么高。”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闫解成也没答上来。
于平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
她的眼睛在闫解成身上,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怎么挪开过。
出门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一大包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她甚至想过,要是东西太寒酸,她怎么在旁边找补两句,不让他下不来台。
刚才进门那会儿,她娘在后头扯了她一把,冲她比划了个手势。她当时没懂。
这会儿她懂了,她娘是问她包里是什么,需要不需要回礼。
她没想到闫解成这么厉害。四样礼里头,除了那两斤糖,剩下三样,没有一样是随便能买着的。
于平心里那点担心,此时全没了。
她手上那两道口子还在,进屋半天了也没缓过来。
于父把烟头在炉沿上磕了磕,重新装上一锅。
“小闫。”
“哎。”
“家里几口人。”
“六口人,我爹在学校当老师,下面还有俩弟弟一个妹妹。”
“你家这人口不少啊,挺好,以后干啥都有个帮衬。”
听了于父的话,闫解成点点头。
这年头干啥事,讲究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家里人口多,就不会被外边的人欺负。
这也是他后来为什么打算扶持几个弟弟妹妹的原因。
“你现在住哪?”
“海淀学校那边。”
“海淀?”
于父说。
“那不是城外吗。”
“是城外。”
“你爹在学校,教什么的。”
于母在旁边插了一句。
“教语文的。”
“教语文的那是先生。”
“你爹你娘身体都好。”
“都好。”
“那就好。老人身体好,是儿女的福气。”
闫解成应了一声。
“你在那边干什么活儿。”
于父问。
“写点东西。”
“听说你是写书的。”
“是的,大爷。”
“写的什么书。”
“小说。”
“有名儿没有。”
“叫《红色岩石》。”
“哎。”
于大哥说:“这个我听过。”
于父没听过,也没装听过,只是又点了一下头。
“写书一个月能挣多少。”
于母问。
这话问得很直白。于父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问人家这个干什么。”
“我问怎么了。”
“够吃够喝。”
闫解成说。
“够吃够喝是多少。”
“够吃够喝就是够吃够喝。”
于父说。
“你还想让人家给你报个数。”
听到于父的呵斥,于母不吭声了。
“你一个人住,衣裳谁给你洗。”
于母又问。
“自己洗。”
“会洗?”
“会。”
“缝缝补补也会?”
“凑合,实在不行拿回去让我娘给我缝。”
听到这个问题,闫解成脑子里又想起了陈素娥。自己的洗洗涮涮,好像都是陈素娥和刘家母女帮忙打理,至于说自己衣服破了,好像自己一直就没有穿过有补丁的衣服。
于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转身看了看于平。
“一个人住,吃饭怎么办。”
嫂子问了一句。
“自己做。”
“会做?”
“会做。”
“做得怎么样。”
“能咽的下去。”
听到闫解成的话,一屋人都笑了。
那孩子跑到闫解成腿边,仰着头看他。
“叫人。”
嫂子说。
孩子嘴里含着糖,含含混混叫了一声,谁也没听清叫的是啥。
“再给一块。”
闫解成说。
“不行。”
嫂子说。
“这一块下去,到晚上又不好好吃饭了。”
闫解成把手又收了回去。
孩子在他腿边上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跑开了。
于父说起厂里的事。
他说车间里那台老床子,走了两床活儿,尺寸就偏了。说了半天,话头一拐,又说到他们组里有个学徒,手底下没准头,车出来的东西十回有五回得报废。
闫解成听着,问了一句,那床子是不是导轨磨了。
于父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前一阵在轧钢厂待过,跟着师傅学过钳工。”
“学过钳工。”
“学了半年。”
“那你这手里有活儿啊。”
“粗活儿。”
于父上下又看了他一眼。
“不错。”
这不错两个字出口,闫解成可以听出来是出自真心。
“哈市那边怎么样。”
于大哥又问。
“很冷。”
“比四九城冷?”
“冷得多。出门哈气都能结成霜。”
“那儿的木头听说好。”
“好。红松白松,拉下来都是整根整根的。”
于大哥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
“你在海淀住的什么房。”
于父问。
“自己的。”
“自己的?”
于父说:“买的。”
“前年买的。”
“多大。”
“正房三间,带一个小院子。”
于父没说话,只把烟袋锅在炉沿上又磕了一下。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
于父又点了点头,没往下接。
于大哥在门边上坐着,一直没说话。
“平儿这丫头,脾气直。”
于母说。
“我看挺好。”
“她要是说什么不中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她从小就这样,她爹惯的。”
于父在一边哼了一声,也没反驳。
一屋子人都跟着笑。
于平端了杯水过来,搁在他手边。
“喝口水。”
“哎。”
于平没走,就在他旁边坐下了。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头。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说。
“路上冻的。”
“回去路上把手揣起来。”
“行。”
于母在外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于父抽完一锅烟,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往后有什么打算。”
他问。
闫解成停了一下。
“还没想好,可能接着写书。”
于父也没追着问。
“行。先干着。”
嫂子把跑掉的孩子又抱了回来,孩子嘴里含着糖,一边一个腮帮子都鼓着。
于平站起来,把炉子上的水壶往边上挪了挪。
于父想了一下,把太阳岛香烟拆开,然后拿起一根太阳岛,凑在炉子上点着,抽了一口。
他往后一靠,把烟慢慢吐出来。
“你挺不错,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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