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争抢
闫解成把包又往腿上挪了挪，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个新口罩递了过去。
看到新口罩，于平眼前一亮，她没想到闫解成这么细心。
虽然这年头过日子跟谁都是过，尤其闫解成还是厂长介绍的，自己根本不能拒绝，但是闫解成这么贴心，还是让她很开心。
车过了几站，上来一拨人，又下去一拨。
闫解成看着她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手背上有两道浅浅的口子，像是冻的。
他想说句什么，又觉得在车上不合适，最后什么也没说。
车快到站的时候，于平忽然说了一句。
“我爹话不多，你别怕他。”
“我不怕。”
“我娘话多，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嫌唠叨。”
“嗯。”
“我哥要问你工作的事，你就随便说说，我们家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对于作家没啥概念。”
“行。”
车走了大半个钟头，终于到地方了。
两个人下了车。于平领着他进了一条胡同。
两边都是灰砖墙，墙根底下堆着没化的雪。几个孩子在胡同里追着跑，见了生人，都站住看他。
于平走在里头，指着路边的院门跟他说，这家姓什么，那家几口人，谁家的儿子前年去了外地。
闫解成听着，一句一句应着。
胡同里的事都是明面上的，谁家有点动静，前后院都听得见。
走了一段，拐了个弯，前面是个不小院子。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两间厢房。院门虚掩着。
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枝子光了。墙根底下码着一排蜂窝煤，上头压着几块砖。
于平先推门进去，喊了一声。
“妈，我们回来了。”
听到于平的喊声，屋里有人应了一下。
门帘一掀，出来一个中年女人，他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白面。
她一见闫解成，脸上的笑容就起来了。
“来了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大妈。”
闫解成叫了一声。
于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眼睛往他手上看。
“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头一回来，上门怎么空着手，那不合礼数。”
“你这孩子，下次别这么客气啦。”
于母又说。
“哎。”
于母把人让到屋里，然后转身回外屋的案子上接着和面去了。
于平几天前说好的是包饺子，看来这会儿面刚和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屋里烧着炉子，特别暖和。
屋里坐着个老头，正抽着烟。
于平一个一个给他介绍。
“这是我爸。”
“大爷，你好。”
老头点了点头。他的眼睛先在闫解成脸上绕了一圈，又落到他手里那个包上。
“坐吧。”
“哎。”
闫解成没急着坐，把包先搁到桌上。
于父的眼睛过一会儿就往他这边抬一次，抬一次就多看一眼。
“这是我哥。”
“哥。”
于大哥比闫解成高矮个头，站在屋当中，上下打量他。
“这是我嫂子。”
嫂子怀里抱着个孩子，两三岁，手里攥着一块饼干。
那孩子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眼睛也是直勾勾盯着闫解成手里那个包。
于平介绍完，屋里静了那么一下。
闫解成把包搁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头一样是酒。
两瓶汾酒，瓶口上封着红纸，往桌上一摆。
于父的眼睛动了一下，没说话，默默的点了点头。
第二样是糖。
两斤大白兔奶糖，沪市原装的，纸上印着一只白兔子，四圈还有一道花边。
那孩子看到大白兔，努力从嫂子怀里挣脱下来，跑到桌边，伸手就要够。
嫂子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不许动人家东西。”
“给他买的。”
闫解成赶紧说。
“这本来就是给孩子买的，嫂子。”
他打开纸包，抓了一颗塞给孩子。不是不想多给，而是几岁的孩子吃太多的糖不好
孩子用手拿着糖，掉头就跑，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一屋子人都去看他。
那孩子趴在地上，爬起来也不哭，攥着糖接着跑向奶奶。
屋里的人都笑了。
嫂子从桌上把那层糖纸拿起来看了看。
“这是沪市的。”
“是。”
“四九城买不着吧。”
“不知道呢，应该有的卖。”
第三样是烟。
两条太阳岛。
看到香烟，于大哥的眼睛也亮了。
“哎。”
他把烟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看了看。
“哈市的。”
“是。”
“这烟我还没抽过。”
说完他把烟放回桌上，可那只手没收回去，还搁在纸包上。
“哪儿弄的。”
“上回去哈市带回来的。”
“好东西，这可是好东西。”
于哥的眼睛一直看着这两条香烟。
最后一样是茶。
半斤茉莉花茶，一层油纸包着，外面用纸绳捆了个十字。原版原漆，当初从吴裕泰茶庄出来就是这包装
闫解成把茶搁在桌上。
闻着香味，房间里没人说话。
于父伸手把那一小包茶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一下，然后提鼻子闻。
“这茶哪儿来的。”
“吴裕泰茶庄买的。”
“什么品级。”
于大哥凑了过来。
“爸，你看这签子。”
“我看见了。”
“一级的。”
于大哥说。
“一级的茉莉花。爸，咱上回在柜台上问，人家理都没理咱。”
“我知道。”
“我拿起来看看。”
于大哥伸手就要拿，被于父一巴掌按住了。
“搁这儿。”
“我看一眼怎么了。”
“搁这儿。”
于大哥的手缩了回去，眼睛还挂在那包茶上。
闫解成上辈子他在网上见过有人成箱地送茶，收礼的人扫一眼就搁到一边去了。这会儿一包半斤的茶，父子俩围着看，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
其实东西好不好，得看能不能买着。一级茉莉花茶叶，现在需要级别才能买到的特供品，而且有的时候，就是级别到了，也不一定有货。
自己可以随便买，那是有郑同志的条子，否则以自己文艺四级的身份，估计也不能敞开了买，甚至特别茶叶，自己想都不要想。
因为不配
于母在外屋听见动静，也抱着孙子进来了。
她一看这架势，乐了。
“你爷俩儿。”
于父这才转头冲她摆手。
“收了收了，赶紧收好，不要让臭小子给我拿走。”
于母把孙子交给儿媳妇，然后把那小包茶拿在手里掂了掂，往里屋去了。
于大哥的眼睛一直跟着，直到里屋的门帘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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