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这本书一年了
看着闫解成在门外走来走去，大爷又开口了。
“你是上回跟郑同志一块儿来的那个吧，那进去得了，厂里又不缺你这一口茶。”
“真不用。”
闫解成说。
“您给个电话，我已经知足了。我这次是自己来的，不是组织派来的，进去了回头说不清。”
大爷点点头，没再劝，又抄起电话帮着催了一回。
闫解成听见大爷在电话里说，于平那丫头在片场，让她快点出来，门口有人等，小伙子站半天了。
“大爷，不用催，我不急。”
闫解成在外头喊了一句。
“你不急我急。天冷，冻出个好歹算谁的。”
大爷说。
闫解成只好由着他。两人隔着窗户又说了两句。
闫解成退到门房旁边的墙根底下站着避风。
白天在书画院站那一场，手上倒不冷，这会儿风吹得耳朵有点疼。和体质无关，就是单纯生理性有点疼。
闫解成稍微运转一下气血，立刻驱除了寒冷。
五点来钟，天就黑了，厂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门口的风比刚才大，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提了提，又跺了跺鞋上的雪。他等的工夫，又想起启功先生那一摞书，十来本，回去够他啃一阵子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里头有人小跑出来，他抬头看去，是于平急匆匆跑了出来。她跑得有点急，到门口还有点喘。
“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她说。
“今天去书画院办完事，顺道过来看看你。”
闫解成说。
“你等会儿，我回去换身衣裳，这身是在片场的，没法出门。”
于平说完，转身又跑回去了。她跑得急，棉袄角带起来，在风里一晃一晃。
闫解成看着她跑进厂里，笑了笑。
这人，也不说让他去传达室坐着等，就把他一个人撂外头。
他心里也不生气，等姑娘嘛，多站一会儿他也愿意，毕竟都是为了日后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于平出来了，换了身干净的棉袄，头发也重新梳了，手里拎着个小包。
棉袄是蓝底碎花的，看着比在片场那身鲜亮。她走到闫解成跟前，说走吧，那股在厂里端着的感觉全没了。
“冻坏了吧。”
她一出来就问。
“没有，就站了一会儿。”
闫解成说。
“还嘴硬，耳朵都红了。”
于平说。
“走吧。”
两个人就沿着大街开始压马路。
路灯刚亮，昏黄色的，于平在前头，闫解成慢她半步。街上还有几个人赶着回家，谁也没多看他们一眼。
于平走得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地上一层薄雪，被踩实了，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两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就剩几家卖吃食的还亮着灯，门口挂着棉帘子。
这条街于平熟。
她一边走一边给闫解成说着周边，说自己进厂头一年，天天从这儿过，一路走一路给他指，哪家修鞋的手艺好又便宜，哪家卖布的她娘常来。
闫解成跟着看，有的地方黑，他就往前迈半步，替她照应着脚下。
于平说到兴头上，还比划两下，闫解成就那么安静的听着，偶尔应一句。
他感觉这比白天在书画院里被人围着看，自在多了。
“你这一路，怎么总盯着地看。”
于平问。
“天黑，怕你绊着。”
闫解成说。
“我绊不着，这路我闭着眼都认识。”
“那也不行。”
于平笑了笑，心里感觉特别的温暖。
她没想到闫解成这么大一个作家，为人处事还那么细心，什么都给自己考虑。
这年头，不大男子主义的老爷们可不好找。
于平对闫解成越发的满意。
两个人说说停停，走得很慢。
路过一家照相馆，还开着门，橱窗里摆着几张照片。于平停下来看了一眼。
“你们拍电影，也要照相吗。”
闫解成问。
“要，试镜要拍，定妆也要拍。”
于平说。
“那回头给我留一张你的。”
“你要我照片干什么。”
“压书里。”
于平脸一红，没说话，扭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里带着点笑，闫解成脸皮多厚啊，假装没看见。
路边有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闫解成买了一大包，用报纸包了递给她。
于平接过来抱在怀里。栗子刚出锅，热乎的，于平抱着，说这东西暖手。
两个人溜达了一圈，吃饭还是那家涮锅子，老板认得他们，给让了个靠里的座。
屋里热气腾腾的，人不少，有喝酒的，有涮肉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他俩往那一坐，倒也不显眼。老板过来问吃点什么，于平熟门熟路，点了羊肉、白菜、粉条，还有两碗麻酱。
“今天吃什么，我请，上回说好的。”
于平说。
“你请就你请，吃什么听你的。”
闫解成说。
“那就还吃涮锅子，天冷。”
不大工夫，于平要的东西都上来了，锅子咕嘟咕嘟地开。
于平夹一筷子羊肉在锅里涮两下，蘸了酱吃，说这酱是麻酱里搁了韭菜花香。
闫解成照着她说的蘸了一回，说确实香。
屋里比外头暖和，热气一熏，两个人都把棉袄扣子解开了。
“好吃吧。”
于平说。
“好吃，以后常来。”
闫解成说。
“常来可不行，太费钱，日子得细水长流。”
于平说。
“那就不常来，隔三差五来一回。”
闫解成说。
“你倒会过日子。”
“我娘教我的。”
于平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光。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闫解成看着，心里有点想法了。
尤其是昨天才嘿嘿嘿，今天看到一个大美女在对面坐着，没想法才不正常。
他赶紧调整了心态。
两人边吃边聊。闫解成问今天选角顺不顺利，于平说导演说她有那么点意思，就是还差火候。闫解成说差火候就慢慢来，你才多大。于平说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大两天也是大。”
闫解成说。
“是，大两天的大哥。”
于平笑了。
闫解成也跟着笑。这一笑，倒把刚才那点生分笑没了。
两个人继续闲聊，只不过这次闲聊目的性就比上次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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