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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年后再来


话说到这儿,就没人再往下说了。

有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人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没人先开口。

“四点多了。”

那人说。

“散了吧,现在天气有点短,那么晚回家路不好走。”

说完他就站起来了,别的人也陆陆续续起身。

听到他的话,闫解成彻底明白了什么叫艺术家。

主打一个散漫,上午十点来,下午四点就走,中间还吃了一顿饭,还眯了一小会儿。

国家现在还是一穷二白阶段,对这些文化人实在是太过优待了。

闫解成痛苦,闫解成郁闷,闫解成转念一想,自己也是这些人里的一员,这制度不错,至少还能执行五年。

自己也该享受享受。

众人起身,一个一个道了别往外走。有人出门前回头冲闫解成点了点头,他也跟着点头。有位先生路过他跟前,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闫解成坐在下首没动。

这几个钟头里争的是什么,临哪一本,练几个月,谁来带,他都是头一回听,大半没听明白。可有两句他听清了。一句是这可是块璞玉,另一句是怪不得茅先生让人过来。

这两句听着,以他的脸皮厚度都有点发热,又感觉心里有点发虚。发热是因为,这么些人物,肯为他说一句好话;发虚是因为,他们说的那块璞玉,他自己还没看见在哪儿。

他这两年写书,走的是抄袭那条路,有前人珠玉在前,自己直接搬运就好。可是字画这一行,他是白纸一张。

人走了大半,外头那棵老槐树,枝子上压着雪,风一吹,不断的往下掉。屋里安静下来。

启功先生没急着走。他把茶碗里的残茶泼了,起身进了里屋翻了一会儿,然后抱出来一摞书,这些书有十来本,他都搁在桌上。

书是旧的,纸都发了黄。

有字帖,有画册,还有几本薄薄的线装小册子,边角都磨圆了。

先生把书一本一本码好,又在上头压了张纸。

“这个你带回去看。”

他说。

“字帖、画谱,还有两本讲用笔的。”

“先生,这些书?”

闫解成看着那些磨毛了封面的旧书,有点不敢接,怕粘包赖,万一在自己手里坏了咋办。

“给你看的,又不是给你的。”

启功先生摆摆手。

“看完了还得还回来,你小子别给我弄丢了。”

听到启功先生的话,闫解成这才把书抱过来。

挺沉。

这点分量搁他手里跟没有一样,他心里还想着回头丢进空间,省得一路抱着。

最上头一本是字帖,封面都磨毛了,下头有画谱,还有两本线装的小册子,看着就是人家用了几十年的。

“我拿性命担保,一本不丢。”

他说。

“用不着拿命。你就是丢了,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启功先生笑了。

笑归笑,闫解成心里清楚,这些书不能弄丢。他把那一摞书在怀里又抱紧了些,书页的边角扎手。

“回去慢慢看,下次来我要考的。”

启功先生说。

“从下头往上看,别跳着看,跳了前面就白搭。”

“先生,我一个大字都没写过,看这些能看懂吗。”

“看不懂就先搁着,等你看得懂的时候再看。”

启功先生说。

“看字跟读书一个理,火候不到,白费工夫。”

“那得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你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就成了。”

闫解成点点头。

考就考,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他闫解成压根不带怕的,过目不忘了解一下。

他就怕一样,眼睛会了,手不会,但是这话他没说出来。

“小闫,你明天先别来了。”

启功先生又说。

闫解成一愣。刚才说的是明天上午看画。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启功先生说。

“我估计着,你着手头事多,心也乱。先把这十来本拿回去,一天翻几页。都给我看熟了,等过了年,心静了再来,那时候咱们从头起。”

闫解成原本打算过几天就来,见先生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没再争。

“行,那我过了年再来。”

“学习书画讲究的是心平气和,这马上过年了,谁家都一大堆事,所以过年以前,把家里的事料理利索。”

启功先生说。

“别的都不急。”

闫解成应了一声,和启功先生告别,然后抱着书出来,到门口跟看门的老大爷打了个招呼。

老大爷让他下回早点来,说晚了自己这儿热水都没有。

闫解成笑着记下了。

他到这会儿才想起来,早上那一缸子苦茶,是这位大爷给沏的,下次来的时候给大爷上点贡,带点好茶叶给大爷尝尝。

老大爷还说了这院子平常没人来,来了的都是熟人。

闫解成听了点了点头,才出的门。

出了书画院,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下怀表。

下午四点半,日头斜在西边。

这一下午,书没看进去几页,光站着让人看了。他摸了摸眼睛,感觉有点酸。街上有人推着车过去,车轱辘压着雪,咯吱咯吱响。

他想了想,找个没人打地方,把那摞书收进储物空间,然后转身去了电影厂。出了这条街,天又暗了不少,路边有骑车的人过去,铃铛响了一下。

从书画院到电影厂,坐车得倒一趟。他图省事,先走了一段,才上的车。

到电影厂门口,他这回学乖了,不往里闯,先跟门房的大爷打招呼。

“大爷,我找于平。”

他说。

“我不进去,劳您给里头打个电话,让她出来一趟。”

门房大爷认得他,上一回他是跟着郑同志、汪厂长进去的,这回是一个人来的。大爷让他进去坐会儿,说外头冷。

闫解成连昂呢说不用,自己这次是自己来的,不是领导让来的,进去不合适,规矩就是规矩。

“你这孩子,还挺认死理。”

大爷说。

“认死理不吃亏。”

闫解成说。

大爷点点头,拿起电话摇了两下,跟那头说了几句,然后挂了。大爷的手势很熟,摇电话、拨号,一气呵成。

“说好了,她一会儿出来,你在外头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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