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继续畜生
陈素娥把最后一个扣子扣好，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动。
后半夜来的电一直没断。屋里的电灯亮着，白花花地晃眼。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不用管我。"
她说。
"这事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愿意的，和你没啥关系。"
闫解成坐在炕边，没吭声。
他想接一句，嘴张开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坐着，手撑在炕沿上。炕席是秫秸编的，边上有几根翘起来，感觉有点扎手。
"你别往心里去。"
她又说。
"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以后就少来。"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蜷着，指节上一层茧。
这双手在他这院里干了三年的活儿。闫解成在不在家，这个院子都是一样的，甚至他不在家的时候打理的更好。
这年的菜都是陈素娥帮忙种的，也就是闫解成和陈素娥之间还有王铁军这层关系。外人也很难看到陈素娥的真实面貌，否则谣言早就满天飞了。
他原想着，她要哭，要闹，或者抬手给他一巴掌。这些他都认，连话都想好了。
她一句重话没有，把事全揽到自己身上去了。
他宁可她说点难听的。难听的话他受得住，受完了，这事还能有个说头。
她什么都没说，他就什么都没得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有点红。
他想说句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像话，说什么都不对。
想要负责，人家压根没要他负这个责。
他也不能说"我娶你"。这话搁在这年月，说出来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她比他大十岁，对外又是铁军的娘。这话传出去，她在村子里抬不起头，铁军也抬不起头。
现在可不是几十年以后，大家关上门，对门都不认识的楼房，这可是没事串门聊天的年代，家长里短老婆舌，一天全村都能知道的年代。
说声对不起，这话轻飘飘的，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脑子里还转过一个念头，想给她留点钱。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恶心了一下。拿钱去填这种事，跟畜生有什么两样。
他上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这样的人。
他坐在那儿，越想越不是滋味。
昨天晚上的事，他一遍一遍地琢磨，怎么琢磨怎么感觉不对。
停电那会儿他去摸八仙桌东头那盏油灯，两只手在半道上撞上了。屋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他当时要是把手抽回来，这事就过去了。
可是他没抽回他的手。
不但没有抽回手，还直接抱着对方了，他抱着人往西屋走，脚底下一点没犹豫。
昨天自己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他练武这么多年，出手都留着三分。昨天晚上，他什么都没留。
一直以为对方是成熟的女人，所以不存在什么怜惜，只知道索取，谁知道对方竟然是......
这几年她在这院里干的活儿，比他自己干的多。她扫院子，擦桌子，看他水缸里的水够不够，有时候从布兜里掏出点东西搁下就走。
他也就照旧给她倒水。别的没有。
两个人平时话都不多。她来她的，他写他的。
这两年他日子过顺了。书出了，电影也要拍了，走到哪儿都有人陪笑脸。客套话听多了，人就容易飘了。
顺日子过久了，手上的准头就松了。
人一闲，就容易出事。
老话说的好啊，饱暖思那啥。
自己就是饱饭吃多了。
他抬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不重，脸上还是热了一下。
"你干什么。"
陈素娥问。
闫解成没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心里头堵得慌，不拍这一下过不去。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没跟她说过一句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他一直看着她那双手，没敢往上头看。
炕桌上搁着那个搪瓷缸子，里头还有半缸子凉水。他端起来灌了一口，又放下。
上面还有陈素娥的味道。
墙上那道旧缝，从房梁那儿一直裂到墙根，中间拐了个弯。他坐在这儿看得见。今天没心思看。
堂屋的钟一声一声地响，隔着门传进来。
闫解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钟走得比平常慢了不少。
昨天夜里压下去的想法，这会儿全回来了。
这一片的动静他听熟了。每天早上都是这个次序。
天要亮了。
屋里的电灯跟外头一比，就显得暗了。
两个人都没去关灯。
灯绳就垂在炕边，一伸手就能够着。
没人去够。
他坐到这个时候，腰都僵了，也没换个姿势。
过了好一阵，陈素娥站起来。
"我回去了。"
她说。
闫解成也跟着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发麻，站了一下才敢迈步。
她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
他没说。
他确实有话。那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怕说出口了，就更收不回来。
"铁军今晚在家吗。"
他问。
这话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问。大概是不想让她这会儿就走。外头天还黑着，风也大。
陈素娥摇摇头。
"今天他在单位值班，一晚上没回来。"
她说。
"明天早上才下班。"
闫解成哦了一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幸亏那小子不在家，要是在家，自己更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他咬了咬牙，从炕这边绕过去，把人抱住了。
陈素娥一开始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抬起来，慢慢搭在他背上。
她的手很凉。
他抱得很紧。她也没挣扎。
又过了一会儿，他觉出她肩膀在抖。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后来是他伸手把灯拉灭了，然后慢慢褪去了衣服。
陈素娥先是哆嗦了一下，想了想立刻热烈的回应着闫解成。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畜牲下去吧。
两个人一直折腾到快要天亮，闫解成才沉沉睡去。
这一夜的事，两个人谁也没再提，只是互相依偎着，努力迎合着对方。
男欢女爱而已。
灯灭了以后，屋里黑得看不见手，外头那点雪光也照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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