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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她的味道


天亮的时候,他是被灶房里的动静闹醒的。那声音不大。是有人轻手轻脚地在灶房里干活。

先是拉风箱的声音,后来是锅铲碰锅沿。

闫解成睁开眼,身边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褥子铺得平展。

他伸手在那半边炕上摸了一下。

凉的。

炕梢搭着他的衣裳,也是叠好的。和他出差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不用看都知道是陈素娥的手笔。

他坐了一会儿才下炕,穿了衣裳,推门出去。

堂屋里没人。

八仙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八仙桌东头搁着那盏油灯,旁边是装洋火的小盒。

昨天夜里摸黑找灯的时候,他的手就是伸到那儿去的。

油灯误我啊。

闫解成恨恨的看着油灯。

房里没人。锅盖盖着,灶膛里的火压下去了。水缸边上搁着个瓢,瓢里还剩半瓢水。

他往院里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走到院里看了看。雪扫过了,扫起来的雪堆在墙根底下,堆得四四方方。水缸满了,盖子盖得严实。柴垛也重新码过了,边上压着两块砖。

这些活儿,是天亮之前干完的。

她是不声不响来的,走的时候也没吭声。

他扶着自己的腰按了一下,然后在院里站了会儿。呼出来的气是白的,落下去就散了。

他站了有一刻钟,脚都冻麻了才回屋。

闫解成回到桌前,把那碗粥喝了,馒头吃了一个,剩下的直接收到储物空间。

想了想他把褥子换了一个,把昨晚上的那个带血的褥子收到储物空间里。

幸亏当初黑市里孝敬自己的东西有点多。

临出门前他又把衣裳抻了抻。想起昨天夜里的事,他苦笑了一下。

往后这面可怎么见。

闫解成这辈子,没遇见过这样的事。

他他妈的尴尬了,有没有。

上辈子他看小说的时候看过不少这样的事,看的时候一点不费劲。

在小日子的片子里也看过不少同学的妈妈这样的片子,可是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真的难以接受。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隔三差五就来院里一趟,扫院子,擦桌子,给他带点吃的。

往后两个人还怎么站在一块儿说话。

他还不知道她心里头是怎么想的。昨天晚上那两句"说得挺明白。可后来那一抱,又把话弄含糊了。

他想不出个结果。

往后他要是见了她,是先说话,还是先躲开。这个他也想不出来。

不过有一件事他定了。这事不能装没发生过,也不能到处去说。她要是还来,就让她来。她要是往后不来了,他也不去找。

这话他说不出口,心里头是这么定的。

他还得想着王铁军。那孩子见了他一口一个哥,嘴甜着呢。

铁军拿他当哥,拿她当娘,往后见着了,这个哥还答不答应。

他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他向来不硬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今天的事办了。碗他没刷,桌子也没收拾。

他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把书包背上出了门。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院子还是这个院子,可是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了。

陈素娥的事往后怎么着是往后的事。今天先生交代的活儿还得去办。

先生让他去书画社,是让他跟着老先生写字。

先生跟他说过,说你手里那点底子还得再磨,光自己闷头练不行,得跟人大家学习。

晃晃脑袋,他坐上班车,一路往城里去。

车上人不算多。他挑了个靠窗的座。

车窗上结着一层霜,老规矩,他用指头划开一小块往外看。

街上的年味重了。

好多公私合营的铺子门口都在打扫。路边卖年画的小摊,一张一张挂起来,红红绿绿的特别喜庆。

他看了一眼,没多看。他现在对什么都提不起多大兴趣,觉得没什么意思。

车走得不快,走走停停。

过前门的时候,车上人多了些。有人提着网兜,有人抱着孩子。

闫解成让了一回座,索性站着,一直站到市里。

他下车看了看表,九点整。站了一路,腿有点发木。

他先站在路边把方向认了认。这一带他没来过,问了一个扫大街的,人家给他指了路。

这边的大街不宽,两边都是平房,房檐底下挂着一排冰溜子。路面上铺着薄雪,被人踩得发亮。

按照清洁工给指的方向顺着路找过去,是个不小的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的字是书法写出来的,一笔一画都讲究。

不得不说,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连个门派都是书法大家写的。

门口堆着一堆煤,上头盖着块油布。墙根底下靠着一把大扫帚。

大门虚掩着。那是两扇黑漆木门,漆掉了好几块。

闫解成在门口站了站,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把衣裳抻了抻,又跺了跺鞋上的雪,让自己看起来齐整一些。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瞅了瞅。院子挺深,正房三间,东西各有一排厢房。院当中种着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枝子伸得老长。

院子里很安静。他听了听,连个说话声都没有。

他推开大门,发现大门里有个门房走,闫解成跟里头的老大爷搭话。

"大爷,我来找人。"

他说。

老大爷正拿着个半导体听戏。听见有人说话,他把收音机搁下,抬起头。

"来早了。"

老大爷开口说。

"这儿的人,最早也得十点以后才来。"

闫解成愣了一下。

"九点了,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老大爷说。

"你九点到这儿,能见着谁。"

"那我在这儿等会儿行不行。"

闫解成问。

"等呗。"

老大爷说。

"前两天还来了个年轻人,等了俩钟头,见着人说了三句话就走了。"

闫解成点点头。

他往院里又看了一眼,真的没人。

他在门房里坐下。

门房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搁着个暖水瓶。炉子上坐着水壶,咕嘟咕嘟地响。屋里暖和,他把棉袄的扣子解开两颗。

门房的墙上贴着几张报纸,边角都卷了。他闲着无聊看了两眼,日期是上个月的。

这老大爷的工作就是悠闲,不知道自己以后退休了能不能也这么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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