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贺熙渊半夜来访

接下来几天，小院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而别扭。

苏希冉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时而呆呆地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眼神空洞，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时而又会突然抓住秦昭雪，眼神急切地在她脸上寻找，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质问什么，但最终只是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又颓然松开手。

她不再叫“阳儿”，但也叫不出“昭雪”。

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偶尔，她会从自己那枚似乎没被苏家搜走、藏在贴身处的储物戒里，掏出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一块成色极好的暖玉，有时候又是一支做工精致的凤头簪，或者一瓶香气清雅的凝露。

甚至还有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已经有些发硬的桂花糕……都是些算不上顶级珍贵、却明显是花了心思准备或保存的小物件。

她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推到秦昭雪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卑微讨好的期待，像是想弥补什么，又像是想证明什么。

秦昭雪每次都会把东西推回去，语气冷淡：“不需要，你自己留着。”

苏希冉眼中的光便会黯淡下去，默默地把东西收起来，下一次，却又会拿出别的。

母女二人，一个沉默地给，一个沉默地拒，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别扭的相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尴尬与疏离。

直到第五天清晨。

秦昭雪推开房门，发现屋内空空如也。

床铺整理过，她给苏希冉换上的那套旧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桌上，放着那枚储物戒，旁边还有一小堆下品灵石，大概是她自己偷偷攒下的，数量不多，但码放得一丝不苟。

苏希冉不见了。

没有留言，没有告别，就像她突然出现时一样，又突然消失了。

秦昭雪在门口站了许久。

晨风吹进屋子，带来山间清冽的空气。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储物戒。

神识扫过，里面除了几件同样朴素的旧衣和零星杂物，别无他物。

那些她曾推拒过的小物件，也都不在里面。

苏希冉什么都没带走，除了她自己。

秦昭雪将戒指和那堆灵石收起，走到院中。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没有去寻找的打算，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

就这样吧。

这或许，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恩怨未曾泯灭，但纠缠已然斩断。

前路漫长，各自……保重吧。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

苏希冉离开后的第三天，苏无叶出现在了秦昭雪的小院外。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利落的样子，墨发高束，眉宇间带着常年浸染剑气的锐利，只是看向秦昭雪时，眼神会略微缓和。

“她走了？”苏无叶开门见山，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内。

秦昭雪正在院中石桌前整理一些炼器材料，闻言手中动作未停，点了点头：

“嗯，自己走的。没留话，没拿东西。”

苏无叶沉默了片刻，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走了也好。”苏无叶收回目光，看向秦昭雪，语气转为郑重，

“你的修为，已至筑基圆满，气机圆融，灵力沉淀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准备凝结金丹了。”

秦昭雪放下手中的一块星纹钢，抬起头。

结丹。

这是每个修士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第一道大坎。

筑基只是筑就道基，金丹才是真正踏入长生大道的门槛，从此寿元倍增，灵力发生质变，可初步感悟天地法则。

她确实感觉到了。

丹田内混沌灵根愈发茁壮，紫色灵气充盈欲溢，灵台清明，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敏锐程度。

那层通往金丹的壁垒，已经清晰可触。

“结丹需历小天劫，凶险不小，务必准备万全。”

苏无叶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的储物袋，放到石桌上，

“这里面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些渡劫之物。”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杉鹊也托我带了东西。”

她指了指储物袋，“里面还有他炼制的‘九转凝金丹’一枚，此丹能在金丹将成未成之际，极大提升金丹品质与成功率，材料难得，他攒了多年才成一炉，只出了三粒，自己留了一粒，给了如玉一粒，最后一粒给你。”

秦昭雪看着那个看似普通的储物袋，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蔓延开来。

她自重生以来，步步为营，时时警惕，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风雨算计。

血缘至亲给予她的是伤害与背叛，所谓的家族是虎视眈眈的觊觎。

她曾以为，这世上除了复仇与变强，再无其他值得牵挂。

可青玄宗给了她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给了她一个可以短暂休憩的家。

如今，连她结丹这等关乎个人道途的大事，他们都早早为她筹谋准备，将珍贵的资源毫不犹豫地倾斜给她。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让她那颗淬炼得冰冷坚硬的心，也禁不住生出一丝感动。

“多谢小姨，多谢杉鹊长老，还有……宗门。”

秦昭雪拿起储物袋，握在手心，声音比平日软和了些许。

苏无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似乎想像小时候对待妹妹苏三青那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到半空，又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准备。地点可选在宗门后山禁地，那里有祖师留下的阵法，相对安全。需要护法的话，说一声。”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干脆利落，一如她往日的风格。

秦昭雪目送她离开，将储物袋小心收好。

结丹之事确实需要提上日程了，她盘点了一下自己手头的资源：

十块上品灵晶是关键，能提供结丹时所需的海量精纯灵气；之前在秘境和后续所得的一些稳固心神的药材也可以用上；寂尘剑需重新温养，以备不时之需……

她正思忖着，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

一轮明月爬上东山，清辉洒满小院。

秦昭雪回到屋内，点燃一盏油灯，盘膝坐在蒲团上，准备运转几个周天，进一步夯实根基。

就在她刚刚入定不久——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很轻，带着一种迟疑和……不稳。

秦昭雪睁开眼，有些诧异。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吴晗意？江逐风？他们通常都是直接喊门或者翻墙进来。

她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微微一怔。

是贺熙渊。

但他此刻的样子，与秦昭雪记忆中那个永远脊背挺直、神情冷峻、自带傲气的灵犀宗首席判若两人。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白衣，但衣襟有些凌乱，甚至沾了少许尘土。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失焦，仿佛魂魄被抽走了一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站在那里。

他站得并不稳，身形微微晃动，呼吸也有些急促杂乱。

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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