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番外12IF
秦燊在角落里呆了很久,听苏将军豪迈的声音透过窗纸,那么清晰明显,那么开心。
十六岁的苏松柏、十一岁的苏修竹、五岁的苏玉茗都来了,面上皆是喜意行色匆匆,迫不及待要看看这个幼妹。
苏青棠没来,她才两岁,但是生她的姨娘来了,非常规矩的一个人,也是高兴。
秦燊看到这一幕,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
原来,芙蕖比自己想的还要被家人珍视和关爱,她的出生被人期待,她的成长被人关心,她哪怕出嫁,都从未与家人冷淡。
秦燊既感慨芙蕖在爱的环境里长大,怪不得这么会爱人,另一方面又觉得惭愧,自己比芙蕖大那么多,可终究是芙蕖更包容他。
无论这份包容出于什么,他只看行为,他就是确确实实的享受到了好处。
再想起芙蕖入宫前和刚入宫那两年自己的做法,还有秦昭霖的做法…秦燊这时有些理解,为何到最后芙蕖都不爱自己,不肯与自己有下一世了。
他曾经指责秦昭霖不拿臣子当人看,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原来他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当年的他,确实拿臣子当人看,可他不拿女人当人看,除了对他在意的女人以外,女人于他更多就是玩物和延续血脉的工具。
他会尊重臣子之妻或是高官之女,本质上不是尊重女人,而是尊重女人背后的男人。
当女人变成自己的女人后,那就变成了自己的所有物,让他省心或是给他生下一儿半女,就能得到他的爱护,如果让他不省心,让他难受,那他也不会给予温情,而是上演一出驯服的大戏。
后来他渐渐爱上了芙蕖,在芙蕖明里暗里的影响下,开始将女人当人看…
秦燊想起这些,唯有无地自容和苦笑。
他动了动在雪地里站的僵直的腿,离开。
他又回到皇宫中为父皇侍疾,这是他身为太子的责任,短暂离开一上午可以,再多就不妥当了。
现在父皇已经病入膏肓,眼看就是这段时间的事。
他重活一世,关于父皇,他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不,也改变了,他把父皇吃的延年丹换成普通的养身丹了。
父皇上辈子用过延年丹,也不过是多活半个月,这辈子就没必要再浪费了。
因果循环,这是父皇该付出的代价,苟延残喘多半个月,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重生,影响了某些事情,哪怕父皇没有吃延年丹,还是活的比上一世久。
上一世的今天,他都已经登基两个多月了。
除此之外,他还改变过一个人的生死,那就是陶尚书,陶珩。
上辈子婉枝难产而亡后,两年,陶珩病逝。
那时他刚当上太子半年。
当年太医说,陶珩是积劳成疾,再加上年轻的时候在南方偏远贫困地区做县令时,被某种不知名的植物所伤中过毒。
虽然让当地医者解除大半,但随着年岁上升,剩余毒素也在积年累月中,满布全身,这才病的一发不可收拾,不过三日就病逝。
陶珩病逝后,他开始扶持陶成远,就是后来的陶太傅。
陶成远没靠家族萌荫,二十五岁科举得中同进士,为人算是有才华,但因为只是同进士,陶珩又不肯行便利,最后陶成远按照吏部分配空缺去地方任职。
他在地方任职九年,因为连年考核都是优,被调回京城下属的一个县镇当县令,品阶对比地方是降了,但回京更容易,眼看下一步就是调回京城为官。
秦燊那时与婉枝刚成婚,陶成远被调回来还特意在休沐时拜见过他,很是温文尔雅。
后来婉枝怀孕,难产而亡,陶珩病逝,这三年陶成远的吏部评定也都是优,秦燊便命人将陶成远调回京城为官。
起初是在户部任职,也就是陶珩所任尚书的部门,陶珩那些老下属对陶成远都很照顾。
当秦燊登基为帝时,陶成远是户部从五品员外郎。
再后来,可以说陶成远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六年,官至太傅。
他想让陶成远成为秦昭霖的官场支柱,想让任何人都不敢低看陶家。
结果谁知道是养大一匹豺狼,穷凶极恶。
他也真没想到,陶珩那样忠君爱民的人,与先祖一起打江山的功臣后代,竟然成了大凶之人。
可见,德不配位,终有灾殃。
这辈子许多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他不可能再抬举陶成远,让陶成远可以利用户部贪污赈灾银,可以和刑部勾结,可以与叛国奸细勾结暗害苏震。
这辈子所有的一切,他坚信都不会发生。
陶成远早就又被他从京城下属县镇,调到西北穷苦地方当县令去了。
想回来,做梦去吧。
他会派人盯着陶成远,敢犯事,直接一撸到底,等他当皇帝时,陶成远若敢犯事,那便贬为庶人。
秦燊救回婉枝后,便一直命人在南方寻找巫医,希望可以找到上辈子类似于时温妍或是鸠羽这样的医者来救治陶珩,以免两年后身亡。
可惜过了一年,一直都没有找到。
秦燊盘算过日子,想过派人去南城找慧诚公主,医治陶珩。
但是他没有办法还慧诚公主母妃一个公道,毕竟当年下手的是自己父皇和名义上的养母…他不可能昭告天下说,我父皇母后和皇祖母杀了我皇祖父。
事关朝政稳定和皇室颜面,不想遮掩也必须遮掩。
他没脸找慧诚公主,但是找别人又没找到。
最后,他只能把目光放在高国师身上,通过父皇来让高国师给陶珩看病。
父皇很不高兴,他不喜欢任何人打高国师的主意。
秦燊想了些办法,最后让父皇同意高国师医治陶珩。
那时陶珩还没有犯病,外人看来一切都好,他非让高国师给陶珩看病,陶珩先是一愣,旋即笑着道谢,接受了。
高国师查出陶珩身体确实有残余毒素,用药调理半年,好了。
至今陶珩已经五十七,还活得好好的,去年还代表户部去南方赈灾。
听说跟着民工一起堵泄洪口,与百姓同吃同住,将自己的口粮让给老弱妇孺,走时百姓十里相送,依依不舍,又给陶珩缝制了属于陶珩的第六件万民衣。
秦燊时常在想,为什么陶珩这么好的人,会生出陶成远那样卑劣的儿子。
他想不出答案,便不想了。
他只能将答案归结于,陶珩年轻时一直在地方任上为官,陶成远在京城长大,一直在京城读书,父子相隔多年,没有被好好教导过,也许接触过不好的人,又或是本性如此,长歪了。
陶成远和婉枝的年龄足足差了十八岁,可见陶珩在地方为官时与陶成远和陶夫人等人分离多久。
秦燊这次重活一世,除了婉枝和陶珩外,已经极尽所能的减少自己的影响了。
他与苏家更是保持与上一世那般遥远的距离,不敢多说一句话,多插手一件事,生怕影响芙蕖的降生。
幸而上天眷顾,芙蕖还是出生了。
他坚信是芙蕖,因为年份、月份、日子,时辰,一个都没变,连苏老夫人去找的算命师傅算的名字,都还是芙蕖。
他相信,肯定是芙蕖。
芙蕖满月时,按理来说要办满月宴,但在芙蕖满月的前三天,皇帝驾崩,秦燊登基。
朝堂上换了主子,又恰逢皇帝驾崩办葬礼,苏震和苏夫人都要入宫祭拜,芙蕖的满月宴自然是简办。
苏家只请了苏氏族人和走得很近的姻亲,大家聚在一起没有任何喜乐,对外也只说是一起吃个饭,像寻常吃饭一样,便算结束。
秦燊刚登基需要处理政务交接,又要给先帝守灵,不过他还是找时间悄悄出宫去看过芙蕖。
芙蕖满月,没办法好好办,他也没有个合适的身份贺喜,连偷偷塞个礼物都不行,便只能看一看,聊表心意。
哪怕芙蕖可能根本不需要这份心意…
他看到芙蕖被抱出来,给苏氏族人和姻亲看,大家都是欢声笑语,不断夸赞芙蕖可爱。
确实可爱,没人比芙蕖更可爱。
秦燊看了没一会儿,因为芙蕖不能吹风,很快就被抱回正院正房,秦燊就走了。
两个月后,先帝终于下葬,国事也渐渐步入正轨。
秦燊先是让张太后去江南休养。
张太后本是不愿意,但他直接说出张太后与高国师的孩子,张元钰。
又指出张太后和先帝一起害世祖之事,还有张太后害先帝之事。
并称,他是看在亲生母亲和张太后之间的情分上,还有张太后对自己的扶持之恩上,才愿意给张太后体面,去江南和三岁的张元钰团聚。
只要张太后愿意去江南养老,荣华富贵和一应待遇与宫中一样,还更自由,又能母女团聚。
张太后可以将张元钰光明正大认作养女,毕竟名义上张元钰是张太后亲弟弟的女儿,待张元钰笈笄后可封为郡主。
秦燊突如其来的对峙,完全超出张太后的预料,将张太后吓得不敢再说什么。
张太后思索三日,最终决定,远赴江南。
她如今的利欲之心还没那么重,为人也没那么偏执,报仇杀了先帝她已经心满意足,在皇帝铁证和恩威并施下,她还是选择利益最大化。
她…也有些想念自己的孩子,元钰还那么小,她唯一的女儿,若是能与女儿在一起,亲手抚育女儿长大,成为郡主,也是幸事。
她这一生机关算尽与先帝同盟,毒害世祖,登上皇后之位,表面上手握后宫大权,叱诧风云,实则受尽侮辱无数。
如今大仇得报,若能幸福,谁愿意在深宫中孤老一生呢?秦燊这么强势,也不会让她参与政务,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知进退才是聪明人。
张太后选了一日阳光正好的天离宫,登上京杭大运河的船,奔赴江南。
秦燊将她亲自送出宫,看着船只远去,他的心渐渐安定。
这一世,他也不欠张太后什么。
事后,他安顿了先帝的后妃,放出孙废妃等废妃去行宫养老,还有还没被张太后毒害的惠妃。
惠妃仍旧温婉,站在他面前,他询问了有关婉枝之事。
许多事问张太后没有意义,是人就会说谎,他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万一张太后多想,又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风波。
惠妃是张太后的爪牙,一定知道细情。
其实就算不知道也无所谓,很多事情已经坐实,他不过是想要个口供来确定罢了。
惠妃将一切和盘托出。
那张生子秘方确实是张太后在高国师手中得到,又给婉枝的,婉枝也确实无意中发现了张太后和高国师之间的关系。
但是婉枝没有以此威胁张太后,反而是向张太后保证,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可张太后不信,表面上对婉枝体贴温柔,实际上拿出生子秘方,试图用阳谋除掉婉枝,这部分是秦燊上一世就知道的内容。
还有他不知道的,那就是张太后还曾派人蛊惑过陶成远,想让陶成远做点手脚,哪怕是派人在婉枝要生时,惊扰婉枝,或是趁着冬日,弄点冰雪,让婉枝失足…
总之,惊扰婉枝的胎气,宫中派出去的稳婆是张太后的人,自然知道如何接生,可以将人神鬼不知的弄死。
上一世,婉枝也确实动胎气,因为产程拖太久难产,引发心疾,血崩而死。
这一世因为秦燊全程参与,又在宫外叫了稳婆监督生产,还有陆元济的参与,被迫中止张太后的计划,婉枝没死。
秦燊又让暗卫去西北将陶成远绑起来审问。
陶成远将一切说出来。
他之所以听从张太后的话,乃是因为他本身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八岁的妹妹就没什么感情,婉枝幼时在老夫人身边养着,长大又跟着父亲去边疆,两个人更没什么情分在。
婉枝不听陶成远的话,不愿意在秦燊面前说好话,也不愿意在父亲面前说好话,将他调回京城。
眼看离京城就差一步,死活回不去,陶成远也很生气。
恰逢张太后蛊惑,也没让他害死妹妹,只是说惊扰妹妹的胎…他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干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妹妹若是死了,那也只能怪自己时运不济。
陶成远悄悄送给婉枝的陪嫁丫鬟霁月一个香囊,当作定情信物,承诺过两年要娶霁月为姨娘。
霁月信以为真,日日将香囊带在身上。
那香囊不是毒物,也不是引发心疾之物,其实是很正常的花料和草药混着制成的香囊。
除非鼻子极其灵敏,并且精通医术之人,不然只能闻出主调栀子花的轻淡气味。
实则里面被陶成远加了佩兰,乃是化湿醒脾的良药,本身气味很淡,夹在香囊里更闻不出来,做成香囊佩戴对人也有好处。
但是就是这么好的一味药,婉枝过敏。
她的过敏症状很轻,顶多是心烦气乱,嗓子干痒,再加上婉枝本就是逆天而行才有的孩子,不适之症很多,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薛太医又是张太后的人,别说轻微过敏本就不好诊断,再加上她其他症状又多,更不好诊断,就算诊断出来,也不会说。
于是,婉枝整个孕期,长时间过敏,若是生产,加上过敏症状和心疾,以及本就透支的身体,九死一生。
这就是陶成远能做的所有。
他已经和张太后商议好,待婉枝一死,陶成远就会被慢慢调回京城,待秦燊登基,他就说服母亲和秦燊,将陶婉卿嫁进宫中。
陶婉卿比陶婉枝听话得多。
上一世就是如此。
只是张太后没想到,自己那些事早就被婉枝禀告给了陶珩,陶珩死前又告诉了陶成远。
于是,最后变成陶成远挟制张太后。
又是一笔烂账。
秦燊查出来所有始末后,沉默许久,最后命暗卫将陶成远杀了。
他登基的第四个月,一切步入正轨,前朝大臣催他册封皇后,广开后宫。
同日,夜晚,秦燊处理完政务,召见婉枝。
陶婉枝还没有被册封,她端端正正的跪在秦燊面前,对秦燊行一礼。
两人交谈不过一刻钟多一些,一切都比秦燊想象中还要顺利。
他打算封婉枝为皇贵妃,封秦昭霖为江王,封地江州。
江州乃是秦国著名的避暑之地之一,不至于太闷热,又内有大港口,若是运送药材或是出行,极其方便。
同时江州文化气息浓厚,往来有很多读书人,又有许多药馆和名医定居,整体欣欣向荣,又不至于江南经济那么强盛。
这个地方给秦昭霖和婉枝封王参与治理,秦燊认为很合适,既能方便生活,又不至于太过穷苦或是太过强盛。
他想的很好,但婉枝究竟同不同意,有待商榷。
幸好,婉枝同意了,并且愿意尽快带秦昭霖去封地。
如此,秦燊能想到的所有问题,基本已经解决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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