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陈启明对李达康的判断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亮的树冠上：“鹿小天亲自去吕州，不是临时起意，他是带着任务去的。”
陈启明的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层经过快速分析之后的笃定：“如果只是常规的工作对接，他不需要亲自跑一趟，派政研室的同志去就足够了，他亲自去，说明这件事的分量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重。”
高育良微微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鹿小天去吕州，表面上是为了推进基层治理评价体系的试点工作，实际上很可能是沙瑞金在吕州方向上的一次布局试探。”
“李达康现在的位置很关键，如果能争取到他，沙瑞金就在省委常委会上多了一张可以依靠的牌。”
陈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李达康这个人，能力是有，性格也鲜明，但他不是那种容易被小恩小惠打动的人，鹿小天想通过一次谈话就改变他的立场，没那么容易。”
陈启明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专注：“不过，这件事也提醒了我们——沙瑞金不会放弃在吕州方向上的努力，他既然已经让鹿小天去了第一次，就一定会安排第二次、第三次。我们需要在李达康那边保持足够的沟通，让他清楚自己的选择空间在哪里。”
高育良放下保温杯，目光迎着陈启明：“那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去跟李达康谈一次吗？”
陈启明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如果我们现在去找李达康，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在被两边同时争取，容易产生一种被利用的感觉，先让他自己消化鹿小天那番话，看看他接下来的动作是什么，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陈启明重新端起茶杯：“有时候，不对别人施加额外的压力，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时候，他就会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接收到的那些信息到底意味着什么。”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陈启明这番话过了一遍，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先观察一段时间，李达康是一个务实的人，他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改变自己的判断，但如果鹿小天接下来还有后续动作，那就需要我们及时介入了。”
陈启明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移动，在桌面上留下一道不断拉长的影子，像是一天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方式走向它自己的终点。
一周后的省长办公会上，沙瑞金主动提出临时增加一个议题。
这是他极少有的做法。
通常情况下，省长办公会的议程都是提前一周排定、按部就班推进的。
临时增加议题，意味着有一件事的紧迫性已经超过了常规的工作节奏。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沙瑞金。
陈启明坐在他左手边，面色平静，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在笔记本上不紧不慢地画着什么。
高育良坐在对面，端着那只旧保温杯，目光透过升腾的水汽望向沙瑞金，神情看不出明显的变化。
沙瑞金开口了，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清晰：“同志们，今天临时加一个议题，是关于基层治理评价体系试点工作的推进情况，我知道这件工作已经在按程序推进了，但在正式铺开之前，我想把它的战略定位再明确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继续说道：“基层治理评价体系，不只是一套考核工具，它关系到我们的工作重心——到底是以经济发展为唯一导向，还是在经济发展的同时，把治理能力的提升也作为一个同等重要的维度来考量，这不只是一个技术问题，是一个方向问题。”
沙瑞金的目光在陈启明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我的态度很明确——经济发展和治理提升，应该并行推进，两者不是谁优先谁的问题，而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没有经济支撑的治理是空心的，没有治理保障的经济是不可持续的。”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启明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语气平稳而从容：“沙书记，您刚才讲的‘并行推进’这个思路，我原则上赞同，经济发展和治理提升确实需要同步推进，这一点没有争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明确，“不过，在实际操作中，不同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和治理基础是不一样的，如果我们在全省范围内推行一套统一的评价标准，那些经济基础薄弱、治理能力不足的地区，很可能会因为达不到标准而承受额外的压力。”
陈启明迎向沙瑞金的目光：“所以我建议，在试点选点的过程中，应该充分考虑地区差异，采取分类施策的方式，经济发展好的地区，可以率先推行高标准。”
“经济基础薄弱的地区，可以先从基础性的工作做起，逐步提升，这样既能保证试点的质量，也不至于给欠发达地区造成过重的负担。”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启明同志，你说的分类施策，有道理，但我想补充一点——分类施策不等于降低标准，越是基础薄弱的地区，越需要通过明确的导向来推动他们提升治理能力。”
“如果把标准定得太低，那评价体系就失去了引导作用，高标准的导向意义，远远大于低标准的包容意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所以，我的建议是——试点选点可以分类推进，但标准本身应该是一致的，经济基础好的地区要达到的标准，经济基础薄弱的地区也要达到，只是可以给他们更长的准备时间，导向不能变，底线不能降。”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启明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重新开口：“沙书记，我同意标准一致、分类推进这个方向，不过，我建议在标准的执行过程中，保持必要的弹性。”
“有些指标，可能需要根据地区的实际情况做适当的调整，不能完全一刀切。”
“否则，那些基础薄弱的地区可能会因为短期内达不到标准而产生应付心态，反而偏离了提升治理能力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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