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番外：晚膳加个酱肘子

养心殿后头的书房，

如今越发像个跨时代作战指挥部兼思想改造车间了。

东墙挂着那幅三桅炮舰图旁边，新添了一幅巨大的、标注着密密麻麻红蓝箭头的东瀛舆图。

西墙的书架，经史子集被挤到了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成摞的《海国图志》手抄本、各地关于倭寇袭扰的陈旧卷宗、以及一些字体歪斜的日文书籍。

都是重金从长崎商人或漂流渔民那里搞来的，内容五花八门，从俳句到农书都有。

弘晟站在舆图前，背着手，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纸张，直抵那几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岛屿。

对马、壹岐、平户……还有更东边的那个大岛。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掌心，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都是“制海权”、“登陆点”、“补给线”、“非对称优势”之类让人半懂不懂的词儿。

小夏子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

“皇上，安太后娘娘宫里送来些东西。”

弘晟回过神来，转身，脸上那层属于战略家的冷峻瞬间融化，换上温煦的笑意：

“哦？皇额娘又惦记朕了？快掏出来看看。”

来的不是寻常赏赐的玩意儿，而是一个简朴的乌木匣子，由宝娟亲自捧着。

打开，里面没有珠玉，只有几本薄薄的、纸张泛黄的手抄册子，还有几个小巧的琉璃瓶，瓶内装着色泽各异的粉末或凝脂。

“太后娘娘说，皇上近日为国事操劳，她帮不上大忙，这是她闲暇时琢磨、或是从早年一些……故旧方子里整理出来的几个小玩意儿。”

宝娟语气恭敬，

“娘娘说，或许于国用有些微末益处，请皇上随意看看。”

弘晟心中一动，接过册子翻开。

第一本册子封皮上娟秀的字迹写着“香露萃炼提纯法及衍生诸用”。

里面详细记载了如何通过改良蒸馏装置，从鲜花、香草乃至某些木材中，更高效率地提取香精油，并进一步提纯。

不止于此，后面还附了这些高纯度香精的多种用途：

可制极品香、可入药、可做某些特殊墨锭、印泥的添加剂，

甚至……

提到高纯度薄荷、樟脑等提取物，在炎热潮湿地区可用于驱虫防疫，或作为某些军用膏药的成分。

第二本册子，名曰“织物染整新方及特殊处理”。

里面记录了几种利用明矾、绿矾等常见矿物，配合特殊植物汁液或经过发酵处理的原料，实现稳定鲜亮染色、以及使棉麻织物具备一定防水效果的方法。

虽不能大规模用于军，但若制成高档面料或特殊用途的工装，利润可观。

第三本册子更薄，叫“验毒与解毒初步”。

里面是一些通过银针、特定试剂快速检测常见毒物的土法，以及几种利用甘草、绿豆、防风等普通药材配置的广谱解毒散剂方子。

安陵容特意备注：此乃宫中旧例整理，简便易行，或可供边关、外出官吏及漕运押运人员应急之用。

那几个琉璃瓶，则是按照册中方法试制的样品：

一瓶玫瑰香露，浓烈纯正；

一瓶靛蓝染色助剂；

一瓶改进后的“金疮药”基底粉，散发着浓郁的薄荷和药草混合气息。

弘晟看着这些，沉默了半晌。

没想到……皇额娘如此“实用主义”。

这些东西，或许在真正的工业革命巨轮前不值一提，但放在眼下的大清，却无疑是能点石成金、甚至在某些领域带来革新的“技术”。

香露奢侈品可以赚富人的钱，尤其是海外贸易；

改良织物和药物可以提升特定物品的价值和实用性；

简易验毒解毒法更是能提高某些行业的安全系数。

这些，都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利润，或者节省开支。

更重要的是，这些东西的产出，可以部分掌控在内务府或新设的“皇家工坊”手里，形成新的财源，不那么受制于传统的田赋盐课，也更容易绕过层层盘剥。

“皇额娘……真是给了朕一份厚礼。”

弘晟合上册子，眼神明亮，

“替朕多谢母后。就说，儿子必不辜负母后心血。”

弘晟是真佩服他这个额娘，

要不是他反复确认过，

否则他都要怀疑他这个皇额娘是穿越或者重生的了。

宝娟含笑退下。

弘晟在书房里踱了几步，思绪飞快转动。

钱，技术，人才，军备，思想……一条条线在他脑中交织。

光有舰船大炮不够，还得有支撑这一切的经济基础，和愿意为此效命、理解为何要如此做的人。

几天后，西苑演武场旁新辟出的“讲武堂”里，第一次“非传统”课程开讲了。

下面坐着的，除了部分年轻将领、西山大营选拔出来的军官苗子，还有六爷弘曕、七爷弘晓手下的部分技术人员，甚至包括几位被“请”来听课的翰林院编修。

弘晟没穿龙袍，一身利落的骑射装束，站在一块临时架起的木板前，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示意图。

“今天，不和你们之乎者也，也不光讲排兵布阵。”

弘晟开场就定了调子，语气是那种介于聊天和训话之间的奇特腔调，

“咱们聊聊，为什么要费劲巴拉学洋文、造新船、弄这些看起来‘奇巧’的东西。”

底下人正襟危坐，眼神各异。

“有些人可能觉得，天朝上国，物产丰盈，何必学蛮夷之术？”

弘晟自问自答，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穿透力，

“这种想法，要不得！这叫‘固步自封’，‘闭门造车’！”

他点了点木板上画的简单世界轮廓：

“世界很大，泰西诸国，船坚炮利，四处航行，贸易、殖民……甚至抢夺。”

“东南沿海，前明时有倭寇，本朝虽已平定，然东瀛岛国，闭关锁国，却并非永世不开门。”

“其国内，亦有窥伺周边之心。

我等若不自强，若无强大水师震慑海疆，若无精良火器装备边军，今日之商路被扰，明日之边衅难平，后日……或许就有更大祸患，自海上来！”

这话说得有些重，也有些“危言耸听”，不少老成持重的军官微微蹙眉。

“所以，我们做的事情，不是为了炫耀，更不是穷兵黩武。”

弘晟语气一转，变得语重心长，像极了关心下属前途的领导，

“是为了‘保境安民’，是为了‘开创未来’！是为了让我大清的百姓，能安心种田、经商，让我们的货物，能平安运往四海，换回我们需要的银钱和物资！让任何敢觊觎我们国土、财富的宵小，都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牙口！”

他目光扫过在场那些年轻的面孔，尤其在一些出身普通、但有志气的军官和技术人员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朝廷办‘译书馆’、‘技艺局’，造新船，练新军，需要大量的人才！”

“需要懂洋文、通技术、会带兵、善管理的人！”

弘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充满鼓动性，

“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国家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重点发展方向’！”

“在这里头干出成绩的，就是国家的功臣，是时代的先锋，是国家的楷模！”

他顿了顿，抛出实实在在的“胡萝卜”：

“以往，升迁靠资历，靠出身，当然，这些也重要。”

“但以后，在这些‘新事务’、‘新领域’里，谁能解决问题，谁能拿出实绩，谁就能脱颖而出！朝廷不吝封赏！爵位、官职、银钱，都不会亏待真正有本事、肯实干的人！”

“译书馆的优秀译员，将来可能是驻外使节，是海关大员！技艺局的大匠，可能获封官职，子孙蒙荫！新式水师的军官，前途更是不可限量！甚至，未来可能设立专门的‘技术官职序列’、‘海军军功爵位’，让有一技之长、有战功的人，也有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的机会！”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尤其是那些出身不高、凭借真本事或敢打敢拼坐到今天位置的年轻军官和技术人员，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谁不想建功立业，改变命运？

皇上这话，是给了他们一条新的、看似更凭本事的上升通道啊！

“当然，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弘晟适时地又压了压，换上一种“我们是一起奋斗的同志”般的口吻，

“会遇到困难，会遭受非议，可能很长时间默默无闻，甚至失败。”

“这就需要我们有‘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胸怀，有‘钉钉子’的精神，一锤一锤敲，一点一点干！”

“朝廷，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他最后斩钉截铁地总结，

“银子，朕想办法；物料，优先保障；遇到阻力，朕给你们撑腰！你们只管甩开膀子，大胆去干，去学，去闯！干出成绩，朕亲自为你们庆功！未来史书上，必将留下你们这一代‘自强开拓者’的浓墨重彩！”

一番话，有形势分析，有蓝图描绘，有前途许诺，有精神鼓励，还有组织保障。

虽然有些词儿听着新鲜又别扭，但核心意思，下面的人精们大多听懂了：

跟着皇上搞这些“新玩意儿”，有风险，但更有大机遇，是条值得搏一搏的捷径！

课后，嗡嗡的议论声久久不散。

不少人眼神热切，摩拳擦掌。

弘晟回到养心殿，脸上那极具感染力的“领导表情”才放松下来，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

苏培盛递上热茶，小声问：

“皇上，安太后娘娘那边送来的方子，以及您说的设立‘皇家格致院’和‘海关特种税’的事儿，是否要交由几位爷和军机处详议？”

“嗯。”弘晟喝了口茶。

“先让六哥七哥八哥他们，把母后方子里能立刻见到效益的，比如香露提纯和高端织物处理，先在‘技艺局’下设个小工坊试做起来，内务府负责采买原料和销售。”

“赚到的钱，单独建账，作为‘格致院’和‘新水师’的专项启动资金。”

“至于思想上的事儿……”弘晟笑了笑，

“光靠一次讲话不够，让翰林院那帮笔杆子，按照今日朕讲话的精神，写几篇‘社论’……嗯，就叫《论睁眼看世界与自强之道》、《海防乃国之命脉论》、《实绩导向与人才擢升疏》，在《京报》上刊发，各级衙门组织学习讨论。”

“也要让民间有些声音。”

他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上空那片被宫墙切割开的蓝天，眼神渐深。

“银子要赚，船炮要造，思想也要慢慢转，这几条腿，得一起往前走。”

弘晟低声自语，

“倭寇……东瀛……迟早得收拾。但现在，得先让自己硬起来，肥起来。”

他想起安陵容那份沉静却有力的“礼物”，想起几位哥哥被“画饼”后或无奈或亢奋投入的样子，想起讲武堂里那些被“升职加薪”前景点燃的年轻眼睛。

路还长，坑还多。

但至少，方向似乎渐渐清晰了。

弘晟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响了几声。

当皇帝，尤其是想搞点事情的皇帝，可真是不容易。

不仅得会算计，得会画饼，还得会……搞思想动员。

这活儿，比批一天奏折还累脑子。

“对了，朕这儿还有些思想方针，你一会儿传达下去。”

“搞海防，学西技，不是一朝一夕之功，难免有挫折，有非议，要有足够的历史耐心和坚定的战略定力，不为一时困难所阻，不为杂音噪音所扰，锚定目标，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他一条条想着，脑子里像是开了个现代管理术语与政治口号的小仓库，不断将里面的存货拿出来，掂量掂量，看看哪个适合改装成“大清乾隆特供版”。

“‘下沉一线，掌握实情’……这个可以让派出去的巡查御史用。

‘红脸出汗，排毒治病’……这个……内涵有点复杂，暂时搁置。

‘顶层设计与摸着石头过河相结合’……这个太直白，得包装一下，叫‘朝廷擘画蓝图与各地勇于探索实践相结合’？

‘互联网思维’……这个彻底没法用，跳过。

‘闭环管理’……这个可以！‘凡事有部署、有落实、有检查、有反馈，形成工作闭环。’好用！

‘用户体验’……这个……换成‘匠作实效’或‘兵士实操感受’？

‘赋能’……嗯，‘充分授权，给予资源，激发其潜能’……

‘颠覆性创新’……这个太大了，吓人，改成‘突破性尝试’或‘革新性探索’……”

……

“小夏子。”

“奴才在。”

“晚膳……朕脑袋有些疼，给朕晚膳多加个酱肘子，补补。”

小夏子：“……嗻。”


　　(https://www.shubada.com/119210/4010319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