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番外:允禵太感动了!!!
养心殿
偏殿
允禵在多日劳累之下,早已累倒在桌上,呼吸一颤,一颤,眼看就要咽气儿了。
允禵瘫在紫檀木圈椅里,这椅子如今仿佛长在了他身上,或者说,他仿佛已经成了这椅子上一件濒临散架的旧雕饰。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西北的舆图或军报,而是厚厚一叠《理藩院筹备蒙古年班事宜细则并各部落首领性情嗜好、赏赐预案及历年往来账目对比分析》。
纸上的字,在他眼里已经成了游动的小蝌蚪,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参汤?参汤早就不管用了。
他现在喝下去的任何东西,都感觉直接漏到了脚底板,支撑不起一丝精神。
耳朵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弘晟那小子温言软语“十四叔乃国之柱石”,一会儿是打算珠子的噼啪声,一会儿又是各地衙门回复公文那千篇一律、令人暴躁的“仰承圣谕,遵即办理”……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不,是驴,蒙着眼,绕着磨盘,日夜不休地转。
四哥当年好歹还给个喘气的空当,弘晟这小子……
是直接要把磨盘塞他怀里让他自己抱着转啊!
“柱石……呵呵……”
允禵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干笑,气若游丝,
“快成……墓碑了……”
“这下,怕是真要死了………”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想着是直接晕过去干脆,还是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面前这叠见鬼的“细则分析”撕了然后被治个大不敬之罪拉去砍头更痛快时,偏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没有通报。
来的不是小夏子,也不是哪个催命的小太监。
一道清瘦颀长、穿着石青色团龙常服的身影,逆着门外廊下的光,走了进来。
步履从容,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文雅气,
还有一丝……
允禵多年未曾在这个弟弟身上感受到的、沉稳持重的味道。
允禵浑浊的眼球动了动,费力地聚焦。
来人已走到他近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敬意:
“十四哥。”
十七弟?
果郡王允礼?
允禵混沌的脑子里划过一道微光,像是濒死之人看到了一根稻草。
不,是看到了一位自带仙气、可能还揣着救命仙丹的救星。
他挣扎着想动,喉咙里嗬嗬作响。
允礼已抢先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允禵惨不忍睹的脸色和桌上那山高的文书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化作了更深的忧色与……感同身受的沉重。
“十四哥受苦了。”
允礼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真挚的痛心,
“皇上方才召见我,提及西北及理藩院一应事务繁杂,十四哥连日操劳,圣心甚为不安。”
“又言十四哥当年叱咤疆场,于军务民政皆有建树,如今案牍劳形,实非所长,亦非长久之计。”
允禵听着,干涸的眼眶竟然有点发热。
听听!听听!这才是人话!
这才是亲兄弟能说出来的话!
弘晟那小子只会灌迷魂汤、画大饼!
允礼继续道:
“皇上说,十七叔向来细心,理事亦有章法,且于诗词书画、礼仪器物上颇有见解,或可帮衬十四哥,分担些琐细之事。”
“特命我前来,一切听十四哥安排调度,务必为十四哥分忧,让十四哥能……稍事休憩,保重贵体。”
分忧!调度!休憩!
这几个词像甘霖一样洒在允禵快要旱死的心田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岔在肺管里,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允礼连忙替他拍背,又示意跟进来的小太监赶紧上温水。
好不容易顺过气,允禵一把抓住允礼的手臂,那手枯瘦冰凉,却用尽了残余的力气,仿佛抓住的是最后一根救命浮木。
他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十……十七弟!好弟弟!你……你可来了!你再不来……哥哥我……我怕是真要累死在这堆故纸堆里了!”
涕泪,真的就这么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
不是作伪,是这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委屈、绝望,在这位看起来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弟弟面前,决了堤。
“十四哥快别这么说!”
允礼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愈发诚恳,
“皇上也是体恤哥哥,这些事务确是冗杂,弟弟虽不才,但愿竭尽全力,为哥哥分劳,哥哥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
吩咐?允禵现在哪还想吩咐什么!
他只想立刻、马上、原地躺下睡他个三天三夜!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桌上那最厚的一叠:
“这……这个!蒙古年班的……细则、赏赐、账目……还有各部首领的癖好……头疼!十七弟,你……你眼光好,心思细,你帮哥哥看看,这赏赐的规格,仪程的安排,可有哪里不妥?还有这账目,理藩院报上来的,跟往年比,有无虚冒?”
他又指向另一堆:“还……还有这些!陕甘驿站改造的进度回报,川陕绿营换装的物料核销清单……对,还有西山大营那边新呈上来的火器与步兵协同操演的新阵图……你……你都帮哥哥捋一捋!看看有无疏漏,有无可改进之处!哥哥……哥哥实在是……眼也花了,头也胀了……”
允禵说得语无伦次,恨不得把面前所有的“山”都推到允礼怀里。
允礼耐心听着,目光扫过那些文书,神色认真而专注。
等允禵说完,他才温声道:
“十四哥放心,弟弟既来了,这些事务,必当尽心。”
“哥哥劳累过度,不如先到后间歇息片刻?这里交给弟弟便是。”
“歇息?对!歇息!”
允禵如同听到天籁,挣扎着要起来,却腿软得差点栽倒。
允礼和小太监连忙扶住他,搀着他往后间那张简易的榻上去。
身体接触到虽然硬但毕竟是平躺的榻面时,允禵几乎要舒服得呻吟出来。
他死死抓着允礼的袖子,如同交代遗言:
“十七弟……全靠你了!皇上……皇上问起,你就说……说我在核对紧要环节……千万……千万……”
“弟弟明白,十四哥安心休息。”
允礼替他拉过一条薄毯,语气温和而坚定。
允禵这才松了手,眼皮重如千斤,几乎立刻就陷入了半昏迷般的沉睡。
临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十七弟……真是个好人啊……
看着允禵瞬间响起的、并不算安稳的鼾声,允礼脸上那温润关切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些。
他转过身,走到那张堆满文书的巨大书案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仔细地、有条理地将杂乱堆放的文书分类整理。
理藩院的归一堆,兵部驿站的归一堆,西山大营的归一堆,各地零散汇报的归一堆……动作不急不缓,却异常高效。
不过一盏茶功夫,原本令人望之生畏的“乱山”,变成了几座界限分明、高低有序的“峰峦”。
然后,他撩袍在允禵刚才坐的那张椅子里坐下——坐姿端正,背脊挺直。
他先拿起那本最厚的蒙古年版细则,快速翻阅起来,目光沉静,时而提笔在一旁的空白笺纸上记录几句。
看了约莫两刻钟,他放下细则,拿起理藩院的往来账目对比,指尖在几个数字上轻轻划过,沉吟片刻,又记下几笔。
接着是陕甘驿站的进度回报,他看得更仔细些,甚至对照着旁边另一份工部的物料清单,逐项核对。
允礼做这些的时候,神色平静无波,既无允禵的烦躁,也无初接手者的茫然,只有一种沉浸其中的、专注于事务本身的从容。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能逼疯一个王爷的繁琐政务,而是一局需要耐心拆解的有趣棋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后间允禵的鼾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粗重疲惫的呼吸。
允礼忽然停下笔,抬眼看向门口侍立的小太监,声音不高却清晰:
“去,让夏公公过来一趟,就说果郡王有事请教。”
小夏子很快来了,态度恭敬:“王爷有何吩咐?”
允礼指着账目上一处:
“理藩院这份赏赐预算里,给科尔沁部亲王的紫貂皮数目,比往年多了十张,小王隐约记得,去岁科尔沁王爷上折子,言其地今冬酷寒,牲畜多有冻毙,请求朝廷减免部分贡马。”
“皇上当时似乎有体恤之意,如今赏赐反增,是否需再斟酌?亦或,理藩院另有考量?”
小夏子微微一愣,没想到果郡王看得如此细致,且能联系起前事。
他忙道:“王爷记得不差,此事……待奴才去理藩院再核实一下缘由。”
“有劳公公。”
允礼点点头,又指向另一处,
“还有西山大营这份新阵图,将火器营前置,步卒两翼策应,想法颇新,但阵图备注,需新增一种可快速移动的轻便盾车,以护卫火器兵。”
“我看了工部那边的物料清单和营造司的工期,此类盾车打造颇为耗时耗力,恐难在秋操前备齐所需数量,是否可请兵部与西山将领再议,暂用现有器械改良替代?或调整阵型,以免届时演练捉襟见肘。”
苏培盛额角微微见汗:“是……王爷考虑周详。奴才一并去询问。”
允礼继续埋首案牍。
一开始他还能有条不紊,先抓重点,理出头绪,发现疑点,提出方案。
后来连续几个时辰水米未进之后,也有些顶不住了。
后间,允禵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暮色四合才猛然惊醒。
惊醒的刹那,他差点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他连滚爬下榻,跌跌撞撞冲向前间。
却见宫灯已然点起,柔和的光线下,允礼依旧端坐在书案后,手边摊开的文书已处理过半,分门别类放好。
旁边还多了几份显然是其他衙门刚送过来的回复或说明。
听到动静,允礼抬起头,脸上已经有些疲惫。
他放下笔,起身迎过来:
“十四哥醒了?可感觉好些?”
允禵看着眼前井井有条的景象,再看看允礼有些疲惫的脸,巨大的感激和后怕涌上心头,声音又哽咽了:
“十七弟!你……你一直在这儿?这些……这些都是你……”
“弟弟分内之事。”允礼扶他坐下,递上一杯温水,
“哥哥睡得可好?我看了些,也梳理出些头绪,有些问题已请公公去询问了。”
他指着那些分好的文书和旁边的笔记,
“理藩院赏赐预算有几处待核,西山大营新阵图需与兵部工部再协调,陕甘驿站的进度,有三处回报不清,我已标出,可发回重报……”
他说得清晰明了,条理分明,不仅把允禵睡着的这几个时辰里的事情交代清楚,还提出了接下来的处理方向。
允禵听着,看着,只觉得压在心头的那座大山,被眼前这个清瘦的弟弟,一点点、有条不紊地撬动、分解了。
虽然山还在,但至少,不再是无法逾越、只能等死的绝壁。
他紧紧握住允礼的手,这次是充满感激的用力:
“十七弟!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哥哥……哥哥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允禵赶紧把之前弘晟派人给他端来的各种提神的汤汤水水抬了出来:
“快快快,你喝这个,喝这个歇一会儿!!!”
允礼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十四哥言重了,兄弟之间,理当如此。”
“皇上让弟弟来,不就是为了帮哥哥分忧吗?哥哥身体要紧,这些繁琐之事,日后弟弟多分担些便是,哥哥只需把握大关节,坐镇即可。”
允禵热泪盈眶。他仿佛看到了未来不再暗无天日的曙光。
弘晟那小子总算做了件人事!派了十七弟这个救星来!
“好!好!十七弟,以后……以后就多倚仗你了!”
允禵激动道。
允礼含笑点头,目光掠过书案上依旧繁多的文书,眼底深处,是一片平静无波的深邃。
反正早晚都是要被抓来干活儿的,主动点儿总比被动的好。
他是看透了,
这个弘晟比他爹狠。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哥哥放心。”
他温声道,重新坐回书案后,拿起下一份待阅的公文,语气轻缓而坚定,
“夜还长,事务还多,弟弟,陪着哥哥………”
允禵:苍天呐!!!大地呀!!!
太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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