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参军
易家。
低矮的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光线昏暗。
易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湿透的手帕，肩膀一耸一耸地，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色灰败，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易中海蹲在门口的小马扎上，闷头抽着旱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背佝偻着，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深更密，眼神呆滞地望着地面，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筹划了这么多年，算计了这么多年，不惜降低退休待遇，提前让出岗位，甚至赌上自己后半辈子的养老指望，就为了绑定贾家，绑定棒梗。
可结果呢？棒梗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回城才多久？工作还没捂热乎，就一头栽进了赌坑里，不仅把自己赔了进去，也把他易中海所有的盘算和希望砸得粉碎！
“够了！别哭了！”易中海突然烦躁地低吼一声，将烟锅在鞋底上狠狠磕了磕，溅起几点火星，“哭！哭有什么用？能把那小王八蛋哭出来？能把工作哭回来？”
易大妈被吓得一哆嗦，哭声停了一下，随即更委屈地抽噎起来：
“我……我命苦啊……咱们这以后可怎么办啊……指望谁去啊……”
“怎么办？”易中海站起身，在狭小的屋里烦躁地踱了两步，声音嘶哑，“秦淮茹不还在吗？她还在轧钢厂上班！棒梗是指望不上了，还有她！”
一大妈抬起泪眼，看着丈夫，眼里充满了不信任和绝望：
“光靠秦淮茹？她……她能真心实意给咱们养老吗？她现在自己家都成一团乱麻了，棒梗进去了，小当还在乡下，槐花还小，贾张氏又是个不省心的，她顾得过来吗？就算她有心，她有能力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钝刀子，割在易中海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一大妈说的，句句在理。
他颓然地重新坐回马扎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叹息。
是啊，他还能指望谁呢？院子里，年轻一代早已不是他能轻易拿捏和忽悠的了。
陆远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何雨柱被罗翠花管得服服帖帖；许大茂是个滑不溜手的坏种；李二牛跟陆家走得近，对他也是敬而远之……秦淮茹，似乎成了他唯一也是最后的选择。
可这个选择，现在看来，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一种深深的绝望感，如同这冬夜的寒气，一点点浸透了易中海的骨髓。
时光如流水，不舍昼夜。
棒梗的风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再大，也终究会慢慢平息。
几个月过去，院子里很少有人再公开提起那个名字和那件事，仿佛那只是一段不甚愉快的插曲，被刻意遗忘在了日渐温暖的春风里。
这一天，春光明媚。
陆远特意请了假，和尤凤霞一起，送儿子陆松去参军。
征兵点设在区里的广场上，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一群群穿着崭新军装、胸戴大红花的年轻人，排着整齐的队列，脸上洋溢着激动自豪，也有一丝对未来的忐忑。
陆松就在其中。
他身姿挺拔，军装穿在身上略显宽松，但精神头十足，眼神清澈而坚定。
在父母的注视下，他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真正的军人。
尤凤霞紧紧攥着陆远的手臂，眼眶早就红了，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儿子汇入那绿色的洪流，逐渐走远，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陆远的肩头，压抑地哭出声来。
陆远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低声安慰：
“别太担心了。小松从小跟我练拳脚，身子骨结实，反应也快。到了部队，只要肯吃苦，听话，不会有事的。”
“在……在战场上，那是枪林弹雨啊！练……练武有什么用？能挡子弹吗？”
尤凤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反驳，声音哽咽。
陆远被妻子这致命一问噎得一时语塞，嘴角抽搐了两下，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些。
有些担忧，是道理无法完全平复的。
送走儿子，回到四合院，家里似乎一下子空荡冷清了许多。
尤凤霞的情绪持续低落了好几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总是望着儿子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于莉抱着她刚满周岁不久的小女儿许灵，拉着已经满地跑的小儿子许春，来陆家串门。
几年前，何雨柱和许大茂在“造人”一事上暗暗较劲，最终许大茂“险胜”，得了个娇俏可爱的女儿，取名许灵。
何雨柱虽然稍逊一筹，第二个孩子何魁也是个虎头虎脑的儿子，但看着许大茂那得意洋洋抱着女儿四处炫耀的样子，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两人见面吵架时，许大茂总能用我有闺女，你有吗？这话把何雨柱噎得够呛。
何雨柱则只能扯着嗓门喊：
“我有俩儿子！俩！”
这幼稚的争吵几乎成了院里固定的娱乐节目，只是每次听到，都会让易中海的脸色更加阴沉几分。
“凤霞姐，在家呢？”
于莉笑着打招呼，她如今在许家地位稳固，脸色红润，气色极好。
“于莉来啦！快进来坐！”
尤凤霞连忙收起脸上的愁容，换上笑容迎上去。
她看到于莉怀里粉雕玉琢般的许灵，眼睛顿时亮了，伸手去接：
“哎哟，小灵儿，快来让阿姨抱抱！几天不见，又漂亮了！”
许灵一点也不怕生，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伸出小胖手，软软地叫了声：
“阿姨！”
这一声，叫得尤凤霞心都化了，抱着小姑娘亲了又亲，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逗弄着孩子，随口问于莉：
“你家许春，今年也十五六了吧？接下来有啥打算？是继续读书，还是……”
于莉在椅子上坐下，接过陆远递来的茶水，笑道：
“我家大春啊，读书不太行，坐不住。他爸说了，让他跟着学放电影去！好歹算门手艺，将来饿不着。”
“大春？”
正在一旁抽烟的陆远听到这个称呼，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
这个名字怎么莫名地让他联想到某个家伙？某个同样叫大春，同样跟电影有点关系，但似乎总带着点憨和倒霉气质的家伙？
他摇摇头，甩开这莫名其妙的联想，端起茶杯，看向窗外。
院子里，阳光正好，孩子们的笑声清脆。
一代人老去，一代人长大，新的故事和纠葛，似乎又在平凡的日子里，悄然酝酿。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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