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跟踪棒梗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夜色渐深。
前些日子，陆松搬进了隔壁那间原本堆放杂物的耳房，简单收拾后，也算有了自己独立的小天地。
这孩子打小性子就静，喜欢看书，有点自己的主意。
陆远和尤凤霞也没拦着，男孩子大了，总需要点独立空间。
此刻，陆家正屋里，灯光晕黄。
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只留下一壶泡开的茉莉花茶，散发着袅袅清香。
陆远坐在八仙桌旁，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抽，只是任由那缕青烟笔直上升，慢慢散在空气里。
尤凤霞坐在他对面，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块手绢，眉头微蹙，脸上写满了担忧。
“儿子想去当兵，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拦着点，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尤凤霞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和急切，“他才十五啊！虚岁十六！还是个孩子呢！部队里多苦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万一有个什么……”
陆远抬起眼皮，看了妻子一眼，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
他很少用这种眼神看尤凤霞，让她心里不由得一紧。
“他去当兵，是好事。”陆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你别忘了，咱们家大门上挂着的那块光荣军属的牌子，是怎么来的。那是他爷爷，我爹用命换回来的！是血染红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些硝烟弥漫的岁月。
“当年要不是有那些穿着军装的人守住阵地，打跑了敌人，哪能有后来的和平日子，哪能有你我，能有小松？有些东西，不是我们看不见、想不起，它就不存在，就不重要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稳，但尤凤霞能听出里面隐隐的不悦，那是对她慈母多败儿式担忧的不赞同。
她连忙放软了语气，伸手拉住陆远的胳膊，带着点撒娇和恳求：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就是舍不得嘛。咱家就这一个儿子，他还那么小……”
陆远反手握住妻子有些冰凉的手，语气缓和了些，但道理依旧摆得很清楚：
“凤霞，咱们当父母的，能给孩子的，是吃饱穿暖，是教他明事理、走正道。路，终究要他自己去选，自己去走。
小松他不是三岁小孩了，他是个半大小伙子了，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他想去部队锻炼，想保家卫国，这是有志气，是好事。
难道我们非要把他拴在身边，养成个经不起风雨的娇花，才算是对他好？”
他松开手，将烟蒂用力按熄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发出嗞的一声轻响。
“老话说得好，有国才有家。大道理我不跟你多讲，你就想想，要是大家都不去当兵，都不扛枪，这太平日子从哪里来？咱们这小院，这安稳日子，还能有吗？小松有这个心，我们当父母的，应该支持，而不是拖后腿。”
尤凤霞被丈夫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心里也明白他说得在理，可那份母性的担忧和舍不得，却不是道理能轻易化解的。
她抿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低声道：
“我……我就是担心嘛。刀枪无眼的……”
“你担心就有用了？”
陆远站起身，走到妻子身后，双手轻轻按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语气放得更柔。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能做的，就是在他出门前，把该教的教了，该准备的准备好。至于将来的路，是风是雨，都得他自己去闯。咱们啊，得学会放手。”
他弯下腰，在妻子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再说了，你这光担心儿子，怎么不想想咱俩？他这一出去，家里不就剩咱们俩了？多清静！
正好，趁着机会，咱们努努力，说不定还能给他添个弟弟妹妹，最好是个跟你一样漂亮的闺女！你看隔壁许大茂家，于莉这都怀老二了，你就不眼热？身边有个小的闹腾着，你也就没空整天想着儿子在外面吃苦了。”
“啊？”
尤凤霞被丈夫这突如其来拐了十八个弯的话题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又羞又恼地扭头瞪了陆远一眼。
“你……你这人！没个正形！说着儿子呢，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
陆远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哈哈一笑：
“这怎么不是正事？传宗接代，开枝散叶，可是头等大事！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儿大不由娘。走，洗洗睡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尤凤霞啐了他一口，红着脸起身，嘴里嘟囔着我去打水，脚步却有些慌乱地走向里屋。
被丈夫这么一打岔，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忧虑，似乎也暂时被冲淡了些许。
是夜，云层稀薄，一弯冷月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清辉，却也衬得冬夜越发寒气逼人。
四合院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不知哪家婴儿的夜啼，划破寂静。
陆远睡到半夜，被尿意憋醒。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搭在床尾的厚棉袄，趿拉着布鞋，推开屋门。
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正打算往院子角落的公共厕所走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中院月亮门那边，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动作鬼鬼祟祟。
陆远脚步一顿，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那人的侧影，瘦高，微微佝偻，脚步有些虚浮，正是棒梗！
这么晚了，这小子不睡觉，偷偷摸摸溜出去干嘛？陆远心中疑窦顿生。
联想到白天在食堂听到的关于棒梗高消费的议论，还有他那辆来历可疑的新自行车，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转身回屋，动作迅速地套上一条厚实的棉裤，又加了件外套，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棒梗显然对这片胡同极为熟悉，他低着头，缩着脖子，脚步很快，七拐八绕，专挑灯光昏暗、行人稀少的小巷子走。
陆远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如同一个融入夜色的幽灵，以他的身手和警觉，跟踪棒梗这种半吊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跟着跟着，陆远发现棒梗行进的方向，似乎是往旧时著名的八大胡同那片区域去了。
陆远眉毛一挑，心里嘀咕：嘿，这小子，熟门熟路啊！这是耐不住寂寞，去找相好的了？
可出乎陆远意料的是，棒梗走到那片曾经莺歌燕舞，如今已变得破败沉寂的胡同口时，并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而是脚步不停，径直穿了过去，继续往更偏僻更荒凉的城市边缘地带走去。
陆远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着棒梗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转身继续跟上棒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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