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来路不正的钱
刚把自行车抬过高高的门槛，推进前院，就看见中院月亮门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和贾张氏那尖利而夸张的惊喜叫声。
“哎哟！我的乖孙！你这是……这是买的？崭新的自行车！凤凰牌的！了不得啊！了不得！”
陆远推车走过去，只见中院空地上，贾梗正扶着的一辆崭新锃亮的凤凰二八自行车，车把上的铃铛锃亮，在暮色中反射着微光。
贾张氏围着自行车转圈，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摸着车梁，脸上笑开了花，仿佛这车是她的一样。
秦淮茹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疑惑。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贾家门口，脸上挂着欣慰和得意的笑容，仿佛这自行车是他给棒梗买的，或者至少证明了他的投资眼光不错。其他几家也有人闻声出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贾梗挺着胸脯，一脸这是我凭本事赚来的骄傲神情。
他看到陆远推车进来，目光扫过陆远那辆半旧的永久，下巴似乎抬得更高了些。
他还特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皮小本子，在手里晃了晃，大声对贾张氏说：
“奶奶，您看，这是自行车证！正儿八经的，我自己攒钱买的！在百货大楼买的！”
他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这车的来历正当，特意强调自己攒钱，百货大楼，有证。
那副炫耀的模样，就差把我现在有出息了写在脸上。
陆远将自行车停好，锁上，直起身，看着贾梗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小子，有点手段啊。
这么短时间，学徒工那点微薄工资，能攒出一辆自行车？还去全聚德吃了不止一次？
这年头，虽然各项政策和管理严格，但也不排除一些搞钱的灰色手段和门路。
投机倒把，倒腾票证，帮人跑腿办事收好处，甚至更隐蔽的……
以陆远的见识和手段，他至少有九十九种办法能弄到钱，且不那么容易被抓到把柄。
但那些办法，要么需要本钱和人脉，要么需要胆量和机变，要么就是游走在危险边缘。
贾梗一个刚回城的青工，哪来的这些门路和胆量？还是说，他背后有人指点，或者干脆就是替人跑腿拿的好处？
更可笑的是，贾梗以为拿出个自行车证，就能证明钱的来路光明正大？这简直是把别人都当傻子。
那证只能证明车是正规渠道买的，却证明不了买车的钱是怎么来的。
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反而更显得心虚。
不过，陆远并没有立刻去举报或者深究的想法。
棒梗在外面怎么折腾，只要不惹到他头上，不严重危害到院子里的安定，或者说不影响他看戏的兴致，他乐得旁观。
这小子在外面当祸害，总比在院子里重操盗圣旧业，今天偷李家一棵葱，明天摸阎家一块煤要好。
至少，眼不见为净。
他没有理会贾家那边的热闹和易中海投来带着些许示威意味的目光，径直推着车往后院走去。
回到自家屋里，暖意和灯光瞬间包裹了他。
尤凤霞正在桌边摆碗筷，听到动静，连忙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温柔地说：
“老公回来了？路上冷吧？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嗯，还行，骑得不快。”
陆远笑了笑，目光落在正在里屋书桌前看书的儿子陆松身上。
陆松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了，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身板也开始抽条，眉宇间既有少年的清澈，也渐渐有了几分沉稳。
他听到父亲回来，也放下书走了出来。
“爸。”
“嗯。”
陆远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在饭桌旁坐下，随口问道：“今天学得怎么样？快高考了，有没有信心？”
陆松给父亲盛了碗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不好意思，他放下汤勺，坐直身体，看着陆远，很认真地说：
“爸，比起考大学，我……我更想去当兵。”
“当兵？”
陆远正准备夹菜的手顿住了，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儿子。
陆松是六一年出生的，现在虚岁十六，实岁也快十五了。
这个年代的孩子普遍早熟，十五六岁已经是个能顶事的小大人了。
陆松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在陆远的庇护和相对优渥的环境下长大，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七五，肩膀也开始变宽，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有了青年的轮廓。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像是一时冲动。
“对，我想去当兵。”
陆松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肯定，“我觉得在部队里更能锻炼人。考大学当然好，但我……我感觉自己不是那块特别会读书的料。我想去部队，学点真本事，也看看外面的世界。”
陆远看着儿子认真的脸庞，心中一时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那个襁褓里的小不点，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主见和人生规划。
他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表示支持，只是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当兵是条路，但也是一条很苦的路。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不比在家里自由自在。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爸。”
陆松用力点头。
陆远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然后说：
“行，既然是你自己选的路，自己想清楚了，那我也不拦你。等过两天，我抽空去问问你安远爷爷，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和路子。
不过你要记住，路是自己选的，将来就算吃了苦，受了累，甚至遇到挫折，也得自己扛着，跪着也要走完。别指望家里能帮你解决所有问题。”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他一向如此，可以给予庇护和支持，但绝不会强行替别人做决定，尤其是关于人生道路的重大抉择。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陆松听了，眼睛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
“我知道，爸！谢谢您！”
尤凤霞在一旁听着父子对话，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和担忧，但最终也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给儿子夹了块他爱吃的红烧肉：
“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当兵的事，慢慢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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