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烫手山芋

陆远听了，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种了然于胸的淡淡笑容，他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支，又递给何雨柱一支，慢条斯理地说：

“我知道啊。厂里人事科和工会那边前两天就通过气了，公文估计都快下了。也就你，消息这么不灵通，现在才知道。”

何雨柱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咂咂嘴，感慨道：

“易大爷这回可真是豁出去了！为了找个养老的，连棺材本都舍得掏啊？棒梗那小子靠谱吗？别到时候……”

陆远吐出一个烟圈，眼神透过袅袅青烟，显得有些深邃，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和预判：

“靠不靠谱，现在说还为时过早。易师傅这是投资，高风险高回报，当然，也可能血本无归。棒梗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等着瞧吧，等哪天白眼狼属性发作，有易师傅哭的时候。到时候，那才叫热闹。”

何雨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里嘀咕：

“易大爷为了养老，可真拼啊……”

陆远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好笑：要不是有罗翠花这个精明强势的媳妇镇着，就凭你何雨柱这憨直好忽悠的性子，被易中海和秦淮茹联手吃得骨头都不剩最后说不定还得感恩戴德给人养老送终的，恐怕就是你了。

傻柱啊傻柱，你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可能就是娶了罗翠花。

他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行了，别琢磨人家的事了。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赶紧备菜去，一会儿工人该来吃饭了。”

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

巨大的厂房里回荡着金属撞击、机器轰鸣的喧嚣声浪，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铁屑和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阳光透过高窗上积满灰尘的玻璃，斜斜地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光柱中无数微小的金属粉尘和棉絮般飘浮的飞絮清晰可见。

在一个相对靠边的工位上，棒梗正穿着一身略显宽大半新不旧的深蓝色工装，袖口和胸前已经蹭上了些许油污。

他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对着一块固定在台钳上的毛坯铁块，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动作僵硬而生疏，眼神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在手里的活计上。

他旁边站着一个约莫四十岁出头面孔黝黑的汉子，这是他的师傅，姓王，是厂里新晋的五级钳工。

王师傅眉头微蹙，看着贾梗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但还是耐着性子指点：

“棒梗，手腕要稳，力道要匀，眼睛盯着锉刀和工件接触的地方，凭感觉听声音……来，你再试一次。”

“噢，来了，师傅。”

贾梗敷衍地应了一声，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但没过两分钟，眼神又开始往车间门口瞟，似乎在盼望着下班的铃声早点响起。

锉刀在铁块上划过，发出刺耳而不均匀的摩擦声。

王师傅摇摇头，脸上的无奈更深了。

要不是退休前的老师傅易中海，亲自提着两瓶酒、一包点心上门，言辞恳切地拜托他，看在当年师徒一场的情分上，务必好好带带这个可怜的贾家后人，他是真不愿意收下贾梗当徒弟。

易中海把棒梗夸成了一朵花，说什么“孩子本质不坏，就是在乡下耽误了几年，有点野，需要好好管教”、“他爹东旭去得早，家里就他一个男丁，将来贾家就指望他了”云云。

可实际接触下来，王师傅发现，这贾梗跟他那早逝的便宜师弟贾东旭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好高骛远，吃不了苦，心思浮躁，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对需要沉下心来，日积月累的钳工技术缺乏最基本的敬畏和耐心。

当年易中海在轧钢厂带过的徒弟不少，但真正能出师技术过硬的有几个？

除了他王某人凭着一点天赋和后天拼命钻研，勉强爬到五级，其他那些师兄弟，大多还在三级、四级的门槛上挣扎徘徊。

究其根本，易中海这老狐狸，当年教徒弟就留了好几手，生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真正核心的技术和经验，根本就没倾囊相授！

他王师傅能有今天，更多的是靠自己偷师、琢磨和加班加点的苦练。

现在易中海自己退了，倒想起师徒情分，把贾梗这个烫手山芋塞给他。

王师傅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让他教技术？分明是让他替易中海看着这个养老的备选人，顺便应付一下厂里老师傅带新学徒的任务。

可贾梗这副德行……王师傅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贾东旭，甚至可能还不如贾东旭。

贾东旭当年至少面上还对易中海毕恭毕敬，这贾梗，连装都懒得装得认真些。

而在院子里的钳工圈子里，新生代的李二牛如今已是响当当的六级钳工，技术扎实，为人厚道又懂得变通，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很受领导器重。

秦淮茹不是没动过心思，想让棒梗拜在李二牛门下。

李二牛住后院，跟陆家关系亲近，技术又好，前途光明，怎么看都是更好的选择。

但这个提议，被易中海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易中海有自己的盘算。

李二牛跟陆远走得太近，而陆远是他易中海的对头。

一旦棒梗拜了李二牛为师，潜移默化之下，棒梗听谁的？将来棒梗是更认李二牛这个师傅，还是认他这个干爷爷？

万一李二牛也学他易中海当年那一套，在技术上留一手，甚至故意把棒梗往歪路上带，那他易中海这养老投资岂不是要打水漂？

他必须把棒梗牢牢控制在自己能影响的范围内，哪怕师傅水平差一点，也要保证指挥权在自己手里。

陆远若是知道易中海这番心思，大概只会嗤笑一声：纯粹想多了。以李二牛那实诚又不乏精明的性子，根本就不会收贾梗这种徒弟。

同住一个院子这么多年，贾梗从小到大的光辉事迹，李二牛能不清楚？偷鸡摸狗，好吃懒做，心思不正……收这么个徒弟，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更重要的是，一旦沾上贾家，那就跟踩上了黏糊糊的口香糖一样，甩都甩不掉！贾张氏的贪婪，秦淮茹的算计，易中海的暗中操控……李二牛日子过得好好的，何必去趟这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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