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楚云飞单独见苏重,再见老政委
楚云飞把身子从椅背上直了起来。
“在哪儿被跟的?”
“出火车站的时候,两个人,一个在出站口左边抽烟,一个在马路对面的报刊亭站着。我往东走了三百米,他们跟了三百米,间距没变。”
“现在呢?”
“甩掉了。我从东四拐进了一条胡同,翻了两道院墙,现在在一个公共厕所旁边打的电话。”
楚云飞手从听筒上松了一下。
苏重能甩掉跟踪,说明对方的人不是专业的。专业的不会被甩。但对方能在火车站接上他,说明有人提前知道他要来49城。
“你用化名买的票?”
“用了。”
“那他们怎么接上你的?”
苏重那头沉了两秒。
“我不知道。”
楚云飞把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收了。
化名买票,不坐飞机,按他说的做了,但还是被接上了。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用的化名已经暴露了。第二,有人不是从票务信息上找他的,而是在49城火车站蹲着等的。
49城火车站一天进出几万人,蹲着等一个人,前提是知道这个人要来。
谁知道苏重要来49城?
楚云飞知道。苏重自己知道。
还有一个人,军部副职。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军部副职说过一句话:“苏重同志的情况,他也关心。”
楚云飞把手从桌面上拿开。
“你现在别动,等我派人来接你。”
“不用接。”苏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老楚,我身上有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你告诉我一个地方,我自己过去。”
楚云飞想了五秒。
“灵境胡同往南第二条街,有个煤球厂,废的,大门锁着,但西边那堵墙缺了个口子。你从那个口子进去,里面有一排平房,最东头那间门没锁。你在那儿等我。”
“什么时候?”
“一个钟头。”
电话挂了。
楚云飞从里屋出来,杜致萍在厨房门口站着。
“我出去一趟。”
“这个点了。”
“很快回来。”
楚云飞没让高兴开车,步行出了胡同口,往南拐。走了两条街,街灯暗了,路面上没什么人。煤球厂的围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他摸着墙根找到了那个缺口,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黑得很。脚底下踩着煤渣,咯吱响。他摸到了那排平房,数到最东头,推门进去。
屋里什么都没有,空的,就一把木头凳子倒在墙角。
楚云飞把凳子扶起来,坐下了。
等了二十分钟,外面有脚步声。很轻,踩在煤渣上尽量不出声,但还是有。
门被推开了。
苏重站在门口。
楚云飞看不清他的脸,但看得清他的身形。比上次瘦了一圈,肩膀往前塌着,手里抱着一个东西,贴在胸口。
“进来,关门。”
苏重把门关了,在黑暗里摸了两步,靠着墙蹲下来。
两个人在黑暗里待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楚云飞开口了。
“东西带了?”
苏重把胸口那个东西递过来。一个油布包,不大,巴掌宽,用细绳扎着。
楚云飞接了,没打开。
“你从汉东出来的时候,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留在那边?”
“没了。安全屋里的东西全烧了,只剩这个。”
楚云飞把油布包搁在膝盖上。
“老苏,火车站那两个人,你看清了没有?”
“一个穿蓝色工装,三十来岁,左手食指缺了一截。另一个高个子,戴鸭舌帽。”
“不是军方的人。”
“不是。”
“那是谁的人?”
苏重蹲在墙角,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汉东那边的。”
楚云飞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下。汉东的人追到49城来了。赵羊辞了,但他的人没散。
“你在汉东最后几天,见过什么人?”
“没见。我一个人在安全屋里待了三天,哪儿也没去。第四天收到你的电话,当晚就走了。”
“你走的时候安全屋有没有被盯上?”
苏重沉了两秒。“我不确定。但我出门的时候检查了,巷子里没人。”
“那他们怎么追到49城的?”
苏重没答。
楚云飞把油布包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老苏,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说实话。”
“你问。”
“侯副主任给你的这份副本,你花了八千块。这八千块之外,你还给过他别的吗?”
苏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响了两下。
“给过。”
“多少?”
“两万。”
楚云飞手在油布包上按了一下。
两万。加上八千,就是两万八。四万三的差额里,两万八有了着落。剩下的一万五。
“剩下的钱呢?”
苏重在墙角换了个姿势,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老楚,剩下那笔钱……我养了一个人。”
“谁?”
“汉东省军区通讯站的一个值班员。就是陈保国一开始用的那个人。后来陈保国那条线你让收了,但那个值班员还在。我把他接过来了,每个月给他三百块。”
楚云飞在黑暗里坐着,手指在油布包的绳结上摩了两下。
“你接了我让收的线?”
苏重没吭声。
屋里安静了有半分钟。外面一只猫在墙头上叫了两声,又没了。
楚云飞站起来了。
“你今晚去灵境胡同,致萍给你收拾了房间。”
“老楚……”
“别的事明天再说。你先把自己藏好,火车站那两个人在49城转不了太久,这边不是他们的地盘。”
苏重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在黑暗里面对面站着,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老楚,这份副本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说了,明天再说。”
楚云飞把油布包塞进了上衣内侧口袋里,推门出去了。走了两步,他停了。
“老苏。”
“嗯。”
“你欠我的那些账,回头一笔一笔算。”
苏重在门框边上站着。
“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煤球厂出来,分开走。楚云飞往北,苏重往东绕一圈再往北。灵境胡同的院门虚掩着,杜致萍在厨房里没睡。
楚云飞回了里屋,把油布包锁进保险柜。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老政委家里的座机。
响了七八声,老政委老伴接的,声音带着睡意。
“婶子,是我,楚云飞。这个点打扰您了,老政委在吗?”
“在,你等着。”
老伴去喊人了。过了一分多钟,老政委的声音传过来,嗓子粗,刚醒的。
“老楚,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
“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楚云飞把椅子拉近桌子。
“两件事。第一件,苏重回来了,被人从汉东跟到了49城。”
老政委那头没出声。
“第二件,今天中午军部副职找我吃饭了。在军区食堂。”
老政委咳了一声。
“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把苏重叫回来,交出手里的东西。还拿经费的事点了我。”
老政委在那头沉了五六秒。
“他是拉你还是压你?”
“先拉后压。拉不动就拿账说事。”
“你怎么回的?”
“我说苏重联系不上,帮不了他。”
老政委又沉了一会儿。
“老楚,他今天找你,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楚云飞手在桌沿上放着。
“我也这么想。”
“43号院让他去汉东谈赵羊的事,谈完了赵羊辞了。现在他回过头来找你,说明43号院给了他新任务,把外面的线全收干净。你和苏重,就是他要收的线。”
楚云飞把这层意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我怎么办?”
老政委在电话那头发出一个声音,不像咳嗽,像是嗤了一声。
“你问我怎么办?你先把苏重管住。他手里那份东西,明天一早送到赵长青那儿,走正规渠道。东西一旦进了纪检的档案,谁也拿不走,军部副职也不敢伸手。”
“那苏重本人呢?”
“苏重在你家先待着,哪儿也别去。等赵长青那边把材料入了卷,我安排人跟军部副职谈。”
楚云飞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
“您亲自谈?”
“我不谈。”老政委的声音冷了半分,“我让43号院知道一件事,楚云飞手里的东西已经交到纪检了,你再想收,得从我这儿过。”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老政委又加了一句。
“老楚,你今天跟我说这些,做对了。军部副职那种人,你自己扛不住的。不是你没本事,是他背后站的人你够不着。但我够得着。”
楚云飞把电话听筒攥了一下,松开了。
“老政委,还有一件事。”
“说。”
“楚文下个月要去汉东做学术调研。”
老政委那头沉了三秒。
“让他去。”
“汉东现在.....”
“让他去。”老政委打断了他,“你儿子去汉东做学问,天经地义。你要是拦了,反倒让人觉得你心虚。”
楚云飞把这话听完,没再说了。
“行,听您的。”
“睡觉去。”
电话挂了。
楚云飞把听筒搁回去。里屋的灯灭了,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他走到窗边,听见大门响了一声。
苏重到了。
杜致萍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很轻。
“来了?先喝碗粥,锅里热着呢。”
(https://www.shubada.com/119376/3388195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