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拜访老师长家
下午四点半,四家走完,车往灵境胡同方向开。
楚云飞靠在后座上,把帽子摘了搁在膝盖上,楚文坐在旁边,腿上堆着三袋水果和一包核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爸,明天还去吗?”
“去。”
楚文没吭声了。
高兴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车到了胡同口,楚云飞让高兴先回去,自己带着楚文把东西搬进院子,杜致萍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堆东西。
“这是去拜年的,还是去收年货的?”
“人家塞的,不好退。”
杜致萍把那包核桃拆了,倒在盘子里。
“明天还带他去?”
“嗯,还有两家。”
“哪两家?”
“老师长那儿,还有原志司那边。”
杜致萍手里的核桃差点掉地上。
“原志司?你带楚文去见…”
“见一面。”楚云飞把帽子挂上,“该走的礼要走到。”
杜致萍把核桃搁回盘子里,看了他两秒。
“你提前打电话了?”
“高兴下午联系的,那边秘书说明天下午在,让过去坐坐。”
杜致萍没再说了,转身去了厨房。
楚文在院子里把水果归置好,进了屋。
“爸,明天去的那两家,我得注意什么?”
楚云飞坐在桌边,把茶壶拿过来倒了杯水。
“老师长那儿,你小时候见过,去了以后别多话,他问什么你答什么。”
“那原志司那边呢?”
楚云飞喝了口水。
“那边你以前没见过,但你应该知道是谁。”
楚文想了想。
“是不是西南工程那位?”
“嗯。”
楚文站在门口,把手往裤兜里插了一下,又拿出来。
“我穿什么去?”
“就今天这件。”
“今天这件下午出了一身汗。”
“洗洗晾一晚上,明天干了穿。”
楚文把外套脱了,拿到水龙头底下去冲。,杜致萍在厨房里探出头。
“别用凉水洗,缩了怎么办?”
“来不及烧水了。”
“那你搭在暖气管上,别往外头晾。”
楚文拧了水,把衣服搭在走廊的暖气管上。暖气管半温不温的,摸着也就比手热一点。
楚庄王从里屋出来,看了一眼那件湿衣服。
“哥,你干嘛不多买一件?”
“一件够穿。”
“那你在高奴的时候就一件衣服?”
“两件,一件干活穿,一件洗了换。”
楚庄王眨了眨眼。
“那冬天呢?”
“冬天加一件棉袄。”
楚庄王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两秒,回屋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楚云飞先去了趟军区,处理了几份急件。
十点出头,高兴开车来接他。
“首长,老师长那边约的是十一点。”
“来得及。买东西了没有?”
“买了,两瓶茅台,一条中华。”
“中华换了,买大前门。”
高兴愣了一下。
“大前门?那不便宜多了?”
“老师长就抽大前门,你送中华他还嫌。”
高兴掉头去换了烟,回来的时候楚云飞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车开到灵境胡同接了楚文。今天那件外套干了,但领口有点皱,杜致萍用熨斗烫了一遍,凑合能穿。
楚文上了车,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
“吃完再走。”楚云飞看了他一眼。
楚文三口把馒头塞完了,拍了拍手上的渣。
车往北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处部队大院门口。门口有站岗的,看了证件放行。
老师长住在大院深处一栋旧楼的二层,楼道里有股煤烟味。楚云飞上了楼,敲门。
开门的是老师长本人。
七十三了,腰弓着,但步子还稳。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打了补丁,脚上一双老布鞋。
“来了?”
“老师长。”
“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老师长往屋里让了让,看见楚文,眯着眼打量了两秒。
“这是楚文?”
“伯伯好。”
楚文微微弯了下腰。
老师长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轻。
“结实了,好。”
楚云飞把烟和酒放在桌上。老师长瞄了一眼。
“大前门?你还记得。”
“忘什么也忘不了这个。”
老师长从桌上拆了一包,抽出一根叼上,楚云飞给他点了。
“坐吧。”
屋子不大,一张旧沙发,两把藤椅,茶几上摆着个半导体收音机,正播着京剧。老师长把收音机关了。
“高奴回来的?”
这话是对楚文说的。
“是。”
“待了几年?”
“没数,但很多年。”
老师长吸了口烟,把烟灰弹在一个铁罐头里。
“你爸当年跟我打仗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岁数,比你还瘦,一顿能吃四个窝头。”
楚云飞在旁边坐着,没接。
老师长又看了楚文两眼。
“想干什么?”
“想上学。”
“上学好。”老师长点了下头,“你爸当年要是多念两年书,也不至于跟我一样大老粗。”
楚云飞咳了一声。
“师长,我好歹是大学校长。”
“大学校长怎么了?”老师长把烟按在铁罐头沿上,“你那大学校长是组织定的,你肚子里几两墨水我还不清楚?”
楚文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敢笑出声。
老师长不理楚云飞,接着跟楚文说话。
“你那个同学,沙振江家的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
“沙瑞金。”
“对,沙瑞金。他回来没有?”
楚文摇头。
“没有,返城名单上没他。”
老师长把手里那根烟掐了,又从包里抽出一根。
“沙振江是我手底下的兵,当年是他拜托我照顾他侄子。”
楚云飞接了话。
“我已经让人查了,高奴那边说他跟公社干部起了冲突,被取消了返城资格。”
老师长把新烟叼上,没点。
“什么冲突?”
“还在查。”
老师长哼了一声。
“他一个知青,能跟公社干部起什么冲突?不是他的事,就是公社那边有人使坏。”
楚云飞没反驳。
老师长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搁在桌上。
“云飞,这事你得管。”
“我会管的。”
“不是会管,是必须管。”老师长的声音沉了半分,“沙振江走的时候把孩子托给了组织,组织把他放到你那个四中念书。你是校长,他就是你的学生。现在他回不来,你得想办法。”
楚云飞把腰挺了挺。
“师长,我心里有数。”
老师长看了他一会儿,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叼上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
楚文在旁边坐着,手搁在膝盖上,一直没动。
他知道沙瑞金的事不简单。半年前那封信只有两行字,说了“出了点事”和“别管我”。沙瑞金不是怕事的人,他说别管,不是不想让人管,是怕牵连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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