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再次拜访老政委
楚云飞到了军区,先处理了两份文件,然后把高兴叫进来。
“高奴那边的电报回了没有?”
“没有,可能还在查。”
楚云飞把笔搁下。
“你下午帮我约个时间。”
“约谁?”
“老政委。”
高兴在门口站了一下。“老政委那边最近身体不太好,上周住了两天院才出来。”
“我知道,所以不能空手去。你去百货大楼买两斤龙井,再买一盒点心,那种老式的京八件。”
“是。”
“还有,跟老政委那边的秘书说一声,我带楚文一块儿去。”
高兴走了。
楚云飞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楚文回来了,该见的人得见。不是为了攀关系,是规矩。楚文从小见过这些人,叫过叔叔伯伯,走了三年,回来了不去打个照面,说不过去。
再一个,楚文的事往后怎么安排,光他一个人说了不算,得让老领导们知道这孩子还在,还行。
中午,高兴回来了。
“首长,老政委那边回话了,说今天下午三点在家等您。”
“好。”
“龙井和京八件买好了,在车里放着。”
楚云飞拿起电话,拨了灵境胡同。
杜致萍接的。
“致萍,让楚文换件干净衣服,下午我带他出去。”
“去哪儿?”
“去老政委家。”
杜致萍那边停了一下。“楚文没有像样的衣服,高奴带回来那两件你也看见了,洗了也不能穿出去。”
“那柜子里不是还有他以前的?”
“以前的?他走的时候多大,现在多大,肩宽都差了两指。”
楚云飞把电话夹在肩上。“那你想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现去买吧?”
“那就现去买。”
“这大中午的.........”
“你让庄王跑一趟,百货大楼就有,买件深色的外套,尺码你估一下。”
杜致萍在那头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电话挂了。
下午两点四十,楚云飞的车停在灵境胡同口。
楚文站在院门前,换了件深蓝色的新外套,头发拿水抿了一下,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就是黑,怎么收拾也掩不住那两个色号。
楚云飞从车窗里看了他一眼。
“上车。”
楚文拉开后门坐进来,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去谁家?”
“老政委。”
楚文点了下头,没再问。他知道老政委,小时候见过好几次,逢年过节家里都会走动。
车往西边开,拐了两条街,进了一片灰墙大院的胡同区。
高兴把车停在一处院门前。门口没站岗的,就一扇木门,漆有点起皮了。
楚云飞下车,从后座拿了茶叶和点心。楚文跟在后面,手垂在两侧。
门开了,开门的是老政委的老伴儿,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围着围裙。
“哎哟,云飞来了!快进来。”
“嫂子,打扰了。”
“打扰什么,老头子念叨你好几回了。”老太太往楚文那边看了一眼,“这是楚文?”
“嫂子好。”楚文喊了一声。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两秒。“长这么高了?黑了不少。”
“在高奴晒的。”楚云飞替他答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太太接过东西,“你们去堂屋吧,老头子在里头等着呢。”
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求是”两个字。
老政委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搭着一件旧军装改的棉背心,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
七十出头了,瘦了一圈,但眼睛还亮。
楚云飞走过去。“老政委。”
“坐吧。”老政委抬了下手,然后看向楚文,“楚文?”
“政委伯伯好。”楚文站在那儿,微微欠了下身。
老政委把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瘦了。”
“能吃苦就行。”楚云飞在旁边坐下。
老政委没接这话,冲楚文招了下手。“坐下说话,别杵着。”
楚文在桌边坐了,腰板还是直的,手还是搁在膝盖上。
老政委看着他那双手。
“干了几年?”
“三年。”
“在高奴哪个公社?”
“红旗公社第七生产队。”
“干什么活儿?”
“翻地,挑粪,冬天打窑洞。”
老政委点了下头,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
“你爸说你想上学?”
楚文看了楚云飞一眼。楚云飞端着茶杯没出声。
“是。”
“想上哪儿?”
“49城大学。”
“考得上?”
楚文没马上答。过了两秒才开口:“我在高奴那几年一直没断了看书。”
老政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手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楚文把手往膝盖上按了按,没盖住。
“干活伤的。”
“干活伤的?”老政委把茶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我这辈子当了四十年兵,什么刀伤什么磕伤还是分得清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楚云飞手里的茶杯搁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声。
楚文低了下头。
“队里有人闹事,拿镰刀扬了一下。”
“闹什么事?”
“抢粮。去年冬天,队里分的口粮不够,有人想从仓库里偷。我那天值夜班,拦了。”
老政委把茶缸子搁回桌上,茶缸子底碰着桌面,响了一下。
“拦住了?”
“拦住了。”楚文把手翻过来,“就挂了这一道。”
老政委转头看楚云飞。
楚云飞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他今天也是头一回听到完整的经过。
老政委收回目光,又看着楚文。
“你拦的时候怕不怕?”
“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就是不怕。”老政委把背心往上拽了拽,“行了,这事不说了。你想上学,好事。上学的事你爸心里有数,你自己把书念扎实了就行。”
楚文点了下头。
老太太从厨房端了盘花生和一碟子蜜饯出来,搁在桌上。
“楚文,吃点东西。”
“谢谢伯母。”
老太太在旁边坐下来,看着楚文,嘴上说着别的,眼睛一直在他脸上转。
“你在高奴有没有处对象?”
楚文正拿花生的手停了。
楚云飞差点被茶呛着。
“嫂子,他才刚回来——”
“我又没催他。”老太太笑了一声,“问问嘛,年轻人在一块儿干活,日久生情也正常。”
楚文摇了下头。“没有。”
“那你回来了,得抓紧。”老太太回头看了老政委一眼,“老头子,你那个警卫员小赵的闺女,今年多大了?”
老政委把茶缸子往桌里推了推。“你别在这儿拉郎配。”
“我就是随口一提。”
“随口一提”这三个字,老太太说得理直气壮。
楚云飞坐在那儿,把这个名字记住了。小赵。他知道这个人,老政委身边干了十几年的老警卫,前两年转业到了机关,好像是在组织大楼干部处。
他没吭声,端着茶喝了一口。
老政委把话题拽回来了。“云飞,49城这边的事怎么样了?”
“外围清干净了,里头的还在收尾。”
“苏重那边呢?”
“他昨天送了两轮材料上去,上头已经动了。”
老政委点了下头,没再往下问。
他看了楚文一眼,压低了声音。“孩子在,有些话不方便说。你改天自己来一趟。”
“好。”
又坐了二十来分钟,楚云飞起身告辞。
出了院门,楚文跟在后面,上了车。
车开出那条胡同,楚文才开口。
“爸,老政委问我手上那道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楚云飞往窗外看了一眼。
“你妈昨晚跟我说的。”
“我怕你们担心,没想说。”
“怕什么?你没做错事。”楚云飞把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拿镰刀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队里报了公社,关了三天。”
“才三天?”
“粮食不够吃,他家里有四个小孩。”
楚云飞没再往下追。
车拐上大街,高兴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座。
“首长,还去哪儿?”
楚云飞把内兜摸了摸。
“去丁伟家。”
“丁副指挥在阳深,不在49城吧?”
“他老婆在。”楚云飞把帽子正了正,“丁伟不在,礼到了就行。”
高兴把车调了个头。
楚文在旁边坐着,手搁在膝盖上,那道疤在下午的光线下白得扎眼。
他忽然开口。
“爸,刚才老政委说的那个小赵的闺女...”
“你别理你伯母那套。”
楚文把嘴闭上了。
又过了几秒。
“那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楚云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管好你的高等数学。”
楚文没再问了。
车开到丁伟家属院门口,楚云飞让高兴在车里等着,带楚文进去坐了半个钟头。丁伟老婆很热情,拉着楚文的手看了半天,说这孩子吃苦了,硬塞了一兜子苹果。
出来的时候,楚文两手提着苹果,脸上有点挂不住。
楚云飞从他手里接了一半。
“下一家。”
“还去?”
“今天一共四家,才走了两家。”
楚文把苹果往车里一放。“爸,你是带我拜年,还是带我展览?”
楚云飞拉开车门。
“都有。”
高兴在前排咳了一声,没敢笑出来。
车又发动了。傍晚六点多,四家走完,后座堆了三袋水果、一包核桃、两盒酥糖。
楚文靠在座椅上,脸上那层黑里透着一层红——被四家长辈轮流端详了一整个下午,跟检阅似的。
车开到灵境胡同口的时候,高兴忽然开口。
“首长,通讯室来消息了。”
楚云飞往前探了一下。
“高奴那边回电报了?”
“回了。”高兴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就两句话。”
楚云飞接过来。
纸条上写着:沙瑞金,高奴红旗公社,去年十月因与公社干部发生冲突被取消返城资格,现仍在当地劳动,具体情况公社拒绝提供。
楚云飞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兜里。
楚文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是沙瑞金的事?”
楚云飞没答。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往院子里走。
走了两步,停了。
“楚文,沙瑞金跟公社干部起的冲突,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楚文站在车门边。
“我走之前听过一嘴,但不确定。”
“说。”
楚文把手插进口袋,低了下头。
“有人说,公社那个副主任的儿子,看上了一个女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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