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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两斤挂面找上门,高兴追出三条街


高兴把车重新熄了火。

那人往北走,步子不快,也不慢,手里那包挂面用麻绳捆着,绳头晃着。

高兴犹豫了两秒,拉开车门下去,把车门轻轻带上,没关严。

他跟了七八步,又停下。

首长交代过一件事,别让人看见他跟着首长进楼。今天这个事没交代过。可他自己心里那点算盘转得明白:上个月来家里那位,也是三十来岁,也是拎着两斤挂面。这世上挂面不稀罕,两斤挂面加个胡同口,就不那么随便了。

那人走到北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高兴没跟进去,绕到巷子另一头,靠着墙站住,等了半分钟。

那人从里头出来了,手里那包挂面没了。

高兴心里咯噔一下。

进去一趟,把东西放下,出来。这条巷子里头住的是谁?

那人出来以后往东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高兴把身子往墙里贴了半寸,等那人转过身,才把头探出去。

人已经过了路口,上了辆自行车走了。

高兴在原地站着,把巷子口那几个门牌数了一遍,记住了三个数,转身往车那边走。

回到胡同口,他坐进驾驶座,把方向盘握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刚才连车钥匙都没拔。

灵境胡同十七号。

杜致萍正在收桌子,楚云飞把帽子挂上,坐下来,把内兜那两张纸摸出来,又塞回去了。

“怎么了?”

“没事。”

“你进门站了半天没动,还没事。”杜致萍把布往手上一擦,“云飞,你这三年在外头,我不知道你什么样,可你在这屋里,我看你一眼就知道。”

楚云飞往门口看了一眼。

“致萍,我问你一件事。”

“你今天问的够多了。”

“最后一件。”

“问。”

“上个月那个人,他进门以后,坐了多久?”

杜致萍想了想。

“没坐。他就站在屋门口,把挂面递给我,说了那几句话,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把挂面递给你的时候,是两只手还是一只手?”

杜致萍愣住。

“……这我哪记得。”

“你想想。”

她把布搭在盆沿上,站在那儿想了半分钟。

“一只手。左手拎着,往我这边一伸。”

楚云飞把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右手呢?”

“右手……揣在兜里。”

屋里静了两秒。

杜致萍在他对面坐下。

“云飞,你什么意思?”

“送东西的人,两只手递,这是规矩。一只手拎着往前一伸,那不是送礼,那是交东西。”

“交东西?”

“他不是来给你送挂面的,他是来把这句话交到你这儿的。”楚云飞把水杯端起来,杯里没水,他自己愣了一下,又搁下,“挂面是个由头,两斤挂面,不多不少,你收下不觉得欠人情,也不会往外说。”

杜致萍把手在桌沿上按着,半天没吭声。

“那我收了。”

“你收得对。”楚云飞说,“你不收,他还得再来一趟。他来第二趟,就得跟你多说几句,说多了,你就得答。”

外头有人敲门。

三下,不重。

杜致萍要起身,楚云飞抬手把她按住了,自己走过去。

门开了半扇。

高兴站在外头,脑门上有汗。

“首长。”

“进来。”

“我就在这儿说。”高兴把声音压低,“刚才您进胡同,我要倒车走,看见斜对面墙根那儿有个人系鞋带,系了挺久。三十来岁,灰夹克,手里拎着两斤挂面。”

楚云飞把门往外推开了些。

“往哪儿走的?”

“往北,进了南边第三条巷子。我在另一头等,他出来的时候,挂面没了。”

“他在里头待了多久?”

“不到一分钟。”

“门牌?”

“十九、二十一、二十三这三家,我没看清是哪一家,那三家门挨着。”

楚云飞没说话。

高兴等了两秒,又补一句。

“他出来以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骑车走的。车是二八的,后座上绑了个筐。”

“他看的是哪个方向?”

“……我们这个方向。”

楚云飞把门带上一半,回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杜致萍站在桌边,手还搭在那块布上。

他把门重新推开,走出去,把门在身后关严了。

“高兴。”

“首长。”

“那三家,你今天晚上别去。”

高兴愣了一下。

“不去?”

“你今天去,等于告诉人家,我们发现了。”楚云飞往胡同北头看了一眼,天已经黑透了,一盏路灯亮着,“明天你去街道办,找管户籍那位,就说军区这边要核一件旧事,问那三家的户主是谁,什么单位的,家里有几口人。”

“军区这边?首长,您那个……还没批下来。”

“那你就说后勤总局。”

高兴张了张嘴。

“李局那边……”

“他会认。”

高兴把这句咽下去,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楚云飞把帽子在手里转了半圈,“你回去以后,把这三个门牌写下来。”

“您刚才不是让我记脑子里?”

“学籍证明那件事记脑子里。这三个门牌,你写在纸上,明天早上交给我。”

高兴不明白,也没问,把这句记住了。

“首长,那我先回去?”

“回去吧。”楚云飞往车那边看了一眼,“你今天晚上别绕路,走大街,走亮的地方。”

高兴的手在裤缝上按了一下,转身走了。

楚云飞在门口站了几秒,回屋。

杜致萍已经把桌子擦完了。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高兴回去晚了,来跟我说一声。”

“云飞。”

“嗯。”

“三十年了。”杜致萍把布挂在钉子上,“你哪回跟我说没什么,后头都有事。”

楚云飞坐下来,把烟盒摸出来,这回点上了。

“上个月那个人,今天又来了。”

杜致萍的手停在钉子上。

“来我家?”

“到胡同口。”楚云飞抽了一口,把烟往铁盒边上磕了磕,“又拎了两斤挂面,进了北头一条巷子,把面放下就走了。”

“那他这是……”

“他在这附近有人。”

屋里安静下来。

杜致萍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

“云飞,我这三年一个人在这屋里,谁来我都接着。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让我往后别开门?”

“照旧开。”

杜致萍抬起头。

“来人你照旧接,东西照旧收,话照旧那么答。”楚云飞把烟灰弹了弹,“你要是忽然不开门了,人家立马知道你听着话了。”

“那我心里得多硌应。”

“硌应两个月。”

“两个月?”

“最多两个月。”

杜致萍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手在桌上一拍。

“行,反正我这三年也不是没硌应过。”

楚云飞笑了一下,没接。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高兴的车停在胡同口。

楚云飞出来,上车。

“首长,纸在这儿。”高兴从怀里摸出一张,递到后座。

楚云飞接了,没看,塞进内兜。

“会议九点。”

“今天不开会。”

高兴愣住。

“昨天说三天。”

“昨天那一段我讲完了。”楚云飞往前指了指,“去后勤总局。”

车往东开。

高兴在前头憋了半条街。

“首长,那三家我今天上午就去街道办?”

“不去了。”

高兴的手在方向盘上一松。

“不去了?昨晚您不是说……”

“昨晚我让你写在纸上。”楚云飞把内兜按了按,“写完了,就够了。”

高兴脑子里那点东西转了两圈,转不动。

“首长,这我就真不懂了。”

楚云飞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三家的门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我这个院子在哪儿,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还知道我人已经进了胡同。”

“那……”

“他昨天不是来放挂面的。”

高兴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

“他是来看我车什么时候走的?”

“是来看我昨天晚上住不住在家。”

车拐进后勤总局大门。

高兴把车停下,回过头。

“首长,那他看出来了吗?”

楚云飞推开车门,一条腿先下去,回头。

“看出来了。”

高兴张着嘴,楚云飞把帽子扣上。

“所以今天晚上,我不回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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