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给条活路
“温医生，裴首长来了。”张桂兰也看到了，笑着打趣道。
“这人，今天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温浅嘴上虽然嘀咕着，但眼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上去。
没一会儿，诊室的木门被“扣扣”敲响了两声。
随后，门被推开，带进了一股子外面的冷空气。
裴宴洲大步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把军帽摘下来拿在手里。
“忙完了吗？”裴宴洲看着温浅，声音低沉而温和。
“刚忙完，一上午看了几个感冒的。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温浅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裴宴洲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了暖胃，这才开口道：“去县里开完会，顺路过来看看。顺便……去公安局那边问了问案子的进展。”
他走到煤炉子旁站着，高大的身躯几乎把炉子的光都挡住了。
“那几个闹事的村民怎么处理的？”温浅问。
“带头的几个拘留了，剩下的做了解释教育，让公社的人领回去了。买卖人口是违法犯罪，公安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准备顺着这条线，把那几个涉拐的村子彻底清查一遍。”
裴宴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肃，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果决。
温浅叹了口气：“那就好。这种恶习，是该好好治治了。”
正说着，诊室门外传来一阵有些局促的敲门声。
“进来。”温浅喊道。
门被推开，田大娘和田老汉走了进来。
老两口显然是在外面挣扎了许久，此时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神色局促而不安。
一见裴宴洲也在，田老汉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拉着田大娘，有些惶恐地往前走了两步。
“裴团长……您也在啊。”
裴宴洲转过身，脸色缓和了下来，客气地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大娘，大伯，坐下说。”
“不坐了，不坐了。”田大娘连连摆手，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纠结。
她看了看温浅，又看了看一身正气的裴宴洲，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开口说道：
“裴团长，温大夫。我们刚才……去二号育婴室看过那娃了。”
说到“那娃”两个字，田大娘的喉咙明显哽咽了一下，眼圈瞬间又红了。
田老汉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双手在裤腿上使劲蹭着，一言不发。
“我们老两口，刚才在走廊里商量了半天。”田大娘抹了把眼泪，声音颤抖得厉害，“这娃……这娃我们田家，是真的不能要。”
裴宴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深沉。
田大娘见裴宴洲没动静，以为他生气了，急忙上前一步，急切地解释道：
“裴团长，您别怪我们心狠。小草这两年受了天大的罪，她恨这娃啊！昨儿个她那样子，您也看见了，要死要活的。要是把这娃带回去，小草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们那村子小，人多嘴杂。要是带个来路不明的娃回去，村里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小草淹死。往后她还怎么见人？怎么再找人家过日子？我们老两口年岁大了，活不了几年，等我们一闭眼，谁来护着她？谁来养这个娃？”
田大娘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娃是个男娃，长得挺俊的……可他到底是那畜生的种啊！一看见他，小草就能想起这两年受的罪。我们田家，实在是造不起这个孽了啊……”
田老汉也红着眼眶，沙哑着嗓子说：
“是啊，裴团长，温大夫。我们田家穷，可要真是小草正经生的娃，砸锅卖铁我们也养。可这娃……他不行啊。留他在身边，对小草是折磨，对这娃往后也没个好名声。在村里背着个‘野种’的名声长大，娃这一辈子也毁了。我们商量好了，这娃，就留在医院，或者……或者送去福利院吧。好歹，能给他寻个好人家，给条活路。”
老两口说完，齐刷刷地看着裴宴洲，眼神里满是哀求和局促。
他们知道，裴宴洲是救了小草的恩人，是部队里的大官。在他们眼里，裴宴洲的话就是圣旨，他们生怕自己的决定会惹得这位大恩人生气。
温浅转头看向裴宴洲。
裴宴洲站在那里，面色沉静。他看着眼前这对满面风霜、近乎哀求的农村老夫妇，心里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军人，他见过太多的生死和无奈。
他很清楚，在如今这个保守而贫困的年代，贞洁和名声对于一个农村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田家老两口的决定看似冷酷无情，但实际上，却是他们在这个残酷现实下，所能做出的、对田小草最好的保护。
“大娘，大伯。”
裴宴洲终于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你们不用紧张。小草的情况特殊，你们做这个决定，组织上理解，我也理解。这不怪你们，你们也是为了小草好。”
听到裴宴洲这么说，田大娘和田老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老两口对视一眼，眼里皆是感激。
“谢谢裴首长，谢谢您能体谅我们……”田大娘抽泣着说道。
“孩子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裴宴洲继续说道，“既然你们决定了不要，后续的事情我来安排。我会联系县里的民政局和福利院。等孩子在保温箱里的观察期过了，身体各项指标合格，我会让人办理手续，直接把孩子送去县福利院。那里的条件还可以，会有人照顾他的。”
“哎，好，好！送去福利院好，好歹能活命。”田老汉连连点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泪花。
“这期间，孩子在医院的费用和开销，你们也不用管，我会处理。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小草，让她把身体养好。等过几天她能下床了，你们就带她回家，好好过日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谁也别再提了。”裴宴洲叮嘱道。
“哎！我们记住了，裴团长，您真是我们田家的大恩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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