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7 章 你到底有没有进行试验？
六月十七日，波兰华沙，布里斯托尔酒店。
这座新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在战火中幸存，如今成为东西方微妙平衡的象征。
三楼会议厅里，长条形桃花心木桌泛着暗红光泽，像凝固的血液。
五杯咖啡摆在五个位置前，款式各不相同。
美国代表、副国务卿切斯特·鲍尔斯面前是美式黑咖啡，杯沿搁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毛子第一副外长瓦西里·库兹涅佐夫面前是浓得发黑的俄式咖啡，旁边放着三块方糖。
英国外交部常务次官亚历克·道格拉斯-休姆面前是加了奶的英式茶，他坚持不喝咖啡。
法国外长莫里斯·顾夫·德姆维尔面前是精致的小杯，他正用小银匙轻轻搅动。
而夏国外交部长温世珍面前，是一杯清茶。
“温部长不喝咖啡？”鲍尔斯微笑着问道。
温世珍温和地说：“习惯了茶。”
库兹涅佐夫哼了一声，加了第二块糖。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
五个国家，三种意识形态，无数未爆的冲突，却坐在一起，就差一副扑克牌了。
“那么，我们开始吧。”主持会议的波兰外长拉帕茨基开口。
波兰是中立国，也是东道主：“应美苏英法四国请求，此次特别会议旨在讨论，蘑菇蛋不扩散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温世珍：“特别是，关于某些国家可能正在跨越核门槛的关切。”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温世珍。
这位六十岁的夏国外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核不扩散，是个重要议题。夏国一贯主张全面禁止和彻底销毁核武器，支持建立无核武器世界。”
顾夫·德姆维尔笑了，嘲笑道：“温部长，我们不是来听外交辞令的。直说吧，你们是否正在准备试验？”
“顾夫部长，法国去年二月在撒哈拉成功进行了首次核试验，成为核俱乐部第三个成员。
我记得当时贵国的说法是为了法兰西的独立与尊严。”
顾夫·德姆维尔脸色微变。
温世珍继续说：“夏国也是一个独立国家。我们有权利捍卫自己的安全和发展权利。至于外界猜测，我不评论未经证实的消息。”
“未经证实？”库兹涅佐夫突然开口，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
“我们有卫星照片，有通信截获，有物资流向分析！你们在印度洋那个岛上建的是什么？度假村吗？”
温世珍平静地看着他：“你们的卫星技术确实先进。不过我记得，加加林同志进入太空后，贵国曾宣称太空属于全人类，不应用于间谍活动？”
库兹涅佐夫被噎住了。
鲍尔斯接过话头，语气试图缓和：“温部长，我们理解一个新兴国家对安全的关切。但蘑菇蛋一旦扩散，将引发连锁反应。
印度可能会跟进，巴基斯坦、日本、甚至以色列都可能寻求蘑菇蛋。
世界将陷入不可控的毁灭武器的竞赛当中。”
温世珍微微前倾：“鲍尔斯先生，四月十七日，猪湾。一千四百名流亡者在贵国支持下入侵古巴，试图推翻卡斯特罗政府。
虽然失败了，但导致古巴全面倒向毛熊主义。
当一个国家感到生存威胁时，它会寻求一切手段自保。这是国际政治的常识，不是吗？”
会议室温度骤降。
猪湾事件是肯尼迪政府的疮疤，此刻被当众揭开。
鲍尔斯的笑容消失了。
库兹涅佐夫却眼睛一亮，敌人的敌人，此刻是暂时的朋友。
他敲了敲桌子：“温部长说得对！当古巴感到鹰酱威胁时，它向我国寻求保护。
同样的，如果夏国感到威胁……”
“感到谁的威胁？”道格拉斯-休姆第一次开口，标准的牛津腔，“据我所知，夏国与邻国关系良好，没有迫在眉睫的安全威胁。”
“潜在的威胁。”库兹涅佐夫盯着温世珍，“比如，某些国家在中南半岛的军事存在，在某些岛屿上的基地建设。”
他在暗指美国在菲律宾、琉球的基地。
温世珍笑了，他这么敌我不分的一搅和，瞬间从话题中心脱离了出来，转移了矛盾。
温世珍笑了：“库兹涅佐夫同志，您多虑了。夏国奉行和平共处，自由贸易，与所有国家友好。我们发展国防，只是为了自卫。”
“自卫需要蘑菇蛋？”顾夫·德姆维尔逼问。
“我还是那句话，不传谣，不信谣。”温世珍端茶浅尝一口。
又是一阵沉默，这夏国太耍赖皮了。
五杯饮料，五个国家，五套逻辑，却在这个房间里诡异地碰撞。
美苏互相敌视，但都希望阻止其他蘑菇蛋国家出现；
英法已经拥有核武器，既想维持垄断地位，又对美国主导不满；
夏国在中间周旋，用一方制衡另一方。
鲍尔斯换了策略：“温部长，如果夏国愿意放弃试验计划，美国可以考虑提供安全保障。甚至，在民用核能领域合作。”
库兹涅佐夫立刻跟进：“苏联也可以提供类似保证。并且，我们可以在联合国推动亚洲无核区提案。”
温世珍心里冷笑。
安全保障？四九年美国对老蒋的保证在哪里？
50年毛子对兔子的保证又在哪里？
国际政治里，最不可信的就是强者的保证。
但他表面依然温和：“感谢各位的好意。我们只是科研活动，研究海洋生物的科研活动，属于国家主权范畴。
假如说，即使真不小心捡到了蘑菇蛋，夏国承若，不对无核国家动手。”
又是一堆废话，说了等于没说。
库兹涅佐夫失去了耐心。
他推开咖啡杯，身体前倾，一字一顿：“温部长，如果夏国执意进行试验，我国将不得不采取反制措施。”
“比如？”温世珍耸耸肩，不屑一顾说道。
“比如，在印尼部署战术导弹，我们的潜艇导弹，部署在爪哇海，覆盖整个东南亚。”
会议室炸了。
美国代表鲍尔斯猛地站起来：“这是挑衅！”
库兹涅佐夫也站起来：“印尼也是主权国家！苏加诺总统有权邀请朋友保护他的国家！”
“朋友？如果你们敢在印尼部署核武器，美国就把古巴变成第五十一个州！我说到做到！”
“你敢！”
“试试看！”
两个超级大国的代表隔着桌子对峙，像两只竖起鬃毛的雄狮。
而他们要阻止的小国代表，正安静地喝茶，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道格拉斯-休姆揉了揉太阳穴。
顾夫·德姆维尔点燃了一支高卢烟，烟雾袅袅上升。
拉帕茨基东道主赶紧打圆场：“先生们，冷静！我们是在讨论防止蘑菇蛋的扩散，不是讨论新的对抗！”
温世珍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声让所有人看过来。
“各位，夏国是一个热爱和平的国家。我们发展技术，是为了造福人民，不是为了威胁他人。”
他站起身：“今天的讨论很有建设性。我会把各位的关切和建议带回国内，认真研究。”
这是要结束会议了。
鲍尔斯叫住他：“温部长！最后问一次——夏国到底有没有计划试验蘑菇蛋？”
温世珍走到门口，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边。
“鲍尔斯先生，当一只鸟在树上筑巢时，它不会问猎人是否同意。它只知道，没有巢，它的蛋会被雨淋，会被蛇吃。”
他微微鞠躬：“感谢各位的咖啡和茶。华瓦很美，希望下次见面时，世界依然和平。”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四个国家的代表面面相觑。
“他在拖延时间。”顾夫·德姆维尔掐灭烟蒂，“他们在等什么？等试验完成？”
库兹涅佐夫脸色铁青：“必须阻止！如果夏国真的有了蘑菇蛋，亚洲的力量平衡将彻底改变！”
鲍尔斯重新坐下，点燃那支雪茄：“怎么阻止？空袭？海上封锁？那意味着战争。”
“那就让战争局限在……”库兹涅佐夫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让战争局限在亚洲，让黄种人打黄种人。
道格拉斯-休姆终于喝完他的茶：“先生们，我得提醒一句。根据我们的情报，
他们的中程导弹已经部署，射程覆盖东南亚全境。
如果爆发冲突，我们的海军基地，都在打击范围内。”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华瓦老城的钟楼敲响五下。
在这个古老的欧洲城市里，五个国家喝完了五杯饮料，说了无数的话，但什么也没改变。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温世珍坐进轿车时，望向窗外，华瓦的街道上，行人匆匆。
他们不知道，刚刚有一场关于世界命运的讨论，就在那座酒店里发生，又无疾而终。
在印度洋上，最后一批特殊物资，正趁着夜色运抵北岛。
倒计时，还剩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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