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6 章 泄密
1961年3月7日，呵叻高原深处。
清晨的浓雾像白色幕布，笼罩着这片石灰岩丘陵。
车队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了六个小时，穿过三道有重兵把守的关卡，最后驶入一个看似普通的采石场。
邓教授从吉普车上下来时，映入眼前的是一座被掏空的山体。
入口高十五米，宽二十米，原本是法国殖民时期开采大理石留下的矿洞，后来被夏国工程兵部队秘密扩建。
走进洞口，气温骤降。
昏黄的灯光沿着隧道向深处延伸，望不到头。
隧道两侧是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每隔三十米有一道防爆门。
他们走了大约八百米，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高四十米，面积相当于两个足球场。
穹顶上安装着上百盏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最震撼的是中央那个银白色的球形容器。
它直径约十二米，静静矗立在钢铁支架上，表面布满管道和仪表。
几十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周围忙碌，像围绕巨卵的工蚁。
邓家国走到控制台前。仪表盘上，温度、压力、中子通量等参数平稳跳动。
黑板上写满公式，那是朱教授的笔迹。
去年提出了一个关键的计算模型，让临界质量的理论值降低了18%，这才拖延了蘑菇蛋的试爆。
“朱教授呢？”
项目总指挥周振华看了看表：“在B区，处理燃料棒。我们时间很紧。总统给的期限是七月底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邓教授语气坚定道。
“那就好，工程兵三个师已经进驻试验场，二十四小时轮班。材料优先供应，全国电力优先调配。就等你一声令下了。”周振华说道。
同一时间，四千公里外，印度洋上中心的某个无人荒岛。
一支由十五艘舰船组成的舰队正破浪航行。
旗舰镇南号驱逐舰的舰桥上，海军司令浦邵恩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岛链。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工程兵司令说：“就是那里了。北岛，面积十二平方公里，无人居住，距离最近的航线两百海里。
四面环海，季风方向固定，爆炸后的尘埃会吹向空旷的南印度洋。”
工程兵司令在航海图上画了个圈：“三个月，我们能建成观测站、控制中心、和简易码头。
但有一个问题，淡水。岛上没有稳定水源。”
浦邵恩毫不犹豫道：“用船运。调六艘万吨级淡水船，常驻补给。所有参与人员签署终身保密协议，试验完成后，岛屿永久封闭。”
他顿了顿：“试验日期定了吗？”
“暂定七月十五日，季风转换期，风向最稳定。”
浦邵恩望向蔚蓝的海面：“好。就在这里，让世界听听夏国的雷声。”
三月到六月，时间在紧锣密鼓中流逝。
呵叻高原的地下基地里，反应堆首次达到临界状态。
朱教授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后晕倒在控制台前，醒来第一句话是：“数据记录完整吗？”
北岛的工地上，三千名工程兵顶着烈日施工。
观测塔拔地而起，电缆埋入地下，十台高速摄影机从不同角度对准爆心。
那是一个三十米高的钢架，顶端已经焊上了放置蘑菇的圆盘。
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
所有参与人员的家书都要经过审查，对外一律称海洋气象研究项目。
但如此大规模的物资调动和人员集结，终究还是引起了注意。
六月二十日，莫斯科，克格勃第一总局东南亚处。
处长伊万诺夫少将盯着桌上的照片，眉头紧锁。
这是三天前闪电-3侦察卫星飞越印度洋时拍摄的。
分辨率不高，但能清楚看到一个岛屿上突兀的建筑群，以及周围锚泊的舰船。
“他们在建什么？”他问。
分析员递上另一份报告：“我们监听夏国海军通信三个月了。高频段提到特种工程、零号场地等词汇。
结合我们线人在曼谷港口的情报，过去四个月，有十七船次特殊物资运往那个方向，包括铅板、硼钢、高精度仪表。”
伊万诺夫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
报告结论栏写着：“置信度75%-80%。夏国可能在准备蘑菇蛋试验。”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两年前才搞出近程导弹！哪来的技术？哪来的材料？”
分析员小心地说：“将军，我们查过国际黑市。过去两年，有数笔铀矿石交易无法追踪去向。
还有，法国成为第三个核国家后，有传闻说，他们私下卖了一些多余的技术资料。”
他站起身：“立即上报国防委员会。同时，启动东方之锚预案。”
东方之锚，这是毛熊总参谋部去年制定的秘密计划。
一旦夏国成为区域性威胁，就在印尼部署战术蘑菇蛋，形成战略平衡。
六月二十五日，苏联太平洋舰队基地，符拉迪沃斯托克。
潜艇司令科尔萨科夫少将正在听取汇报。
巨大的海图桌上，红色箭头从苏联远东指向爪哇海。
作战参谋指着模型说道：“我们最先进的629型潜艇，配备R-13弹道导弹。
射程六百公里，可携带百万吨当量弹头。
但问题在于，必须浮出水面才能发射，准备时间十五分钟。”
“印尼方面同意了吗？”
“苏加诺总统还在犹豫。但我们的同志在做工作，提醒他，夏国一旦拥有模糊单，第一个威胁的就是他这个地区老大。”
同一周，华盛顿，白宫地下室的情报简报室。
中央情报局副局长理查德·赫尔姆斯将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放在肯尼迪面前。
“总统先生，这是毛熊方面主动提供的。”
肯尼迪挑眉：“他们居然主动提供情报？”
“是的。他们说，出于防止蘑菇蛋扩散的共同责任，提醒我们注意夏国的动向。”
赫尔姆斯打开文件：“卫星照片、通信分析、物资流向，结论是，夏国可能在近期进行首次蘑菇蛋试验。”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第一个质疑：“毛熊人为什么这么好心？他们巴不得我们和夏国对立。”
国家安全顾问邦迪说：“因为他们自己怕了。法国去年成为第三个核国家后，我们秘密达成了门槛协议，联手阻止第四个国家的出现。
现在，可能出现的第四个，就在毛熊的南大门。”
“有提供时间和位置吗？”
赫尔姆斯说道：“卫星拍摄的不是很清楚，只能确定是在印度洋某岛屿，推测七月中旬。但我们无法核实，那片海域不在我们日常监控范围内。”
肯尼迪站起身：“那就去核实。派U-2侦察，调动卫星变轨。如果夏国真的要跨过核门槛，真阻止不了的话，那就纳入规则之内！”
蘑菇蛋是这个时代的终极货币。
谁有，谁说话就算数；谁没有，谁就只能听话。
肯尼迪最后说：“通知伦敦、巴黎。召开五国秘密会议，美、苏、英、法，加上，我们得邀请夏国。”
“邀请夏国？”国务卿腊斯克惊讶。
肯尼迪眼神复杂：“告诉他们，要么参加我们的游戏，按我们的规则玩；要么，就成为游戏里的靶子。”
那个曾经不被重视的热带国家，如今即将手握雷霆。
而世界的核俱乐部，即将迎来最年轻、也最不可预测的成员。
但在遥远的印度洋上，北岛的倒计时牌，正一页页翻向那个注定震惊世界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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