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差距巨大！

第二站，是模具加工车间。

这里的声音比装配车间嘈杂得多。一台台机床正在切削金属，冷却液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工人穿着工装，戴着防护眼镜，专注地操作着机器。

老周走到一台数控铣床前，停下来看了很久。

他转过头，对何峻生说：

“何总，这是三轴联动的数控铣，咱们那边也有，但人家的精度比咱们高。你看这个零件加工出来的表面，光得像镜子。咱们那边多少有点刀纹，得靠老师傅后期手工打磨。”

何峻生凑近看了看，确实如此。那个零件的表面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勒鲁瓦走过来，解释道：

“这台设备用了我们自己的数控系统，精度能控制在两丝以内。你们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卖整机，也可以只卖系统。”

老周眼睛一亮，但没说话，只是看了何峻生一眼。

何峻生明白他的意思——系统比整机重要。有了系统，回去就能自己造机器。

他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三站，是塑料件注塑车间。

一排排注塑机正在运转，机械手从模具中取出成型的塑料件，放在传送带上。工人偶尔过去检查一下，调整几个参数，大部分时间机器都在自动运行。

老周在一台大型注塑机前停下来，仔细看着模具的开合过程。

“何总，你看这个模具，设计得真好。咱们那边做这种大件，容易出现缩水、变形，人家的模具结构设计解决得很好。这不是靠设备能解决的，是人家的设计经验。”

何峻生点点头，若有所思。

勒鲁瓦在旁边说：

“我们的模具设计部门有三十多位工程师，平均从业年龄超过十五年。模具这个东西，三分靠设备，七分靠经验。”

老周听完翻译，叹了口气：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那边不缺好设备，缺的是有经验的设计师。一个好模具，得用十几年才攒够经验。”

第四站，是元器件装配车间。

这里比之前几个车间都安静，但气氛更紧张。工人们穿着防静电服，戴着指套，在显微镜下操作。传送带上运送的是各种小型的电路板，密密麻麻的元器件排得整整齐齐。

何峻生站在一条生产线旁边，看了很久。

他认出来，这是收录机、电视机里用的那种电路板。他见过强盛自己厂里生产的样子，工人手工插装元器件，经过波峰焊，再手工补焊。这里的生产线已经实现了大部分自动化，元器件被机器自动插装，然后通过回流焊，几乎没有人工干预。

老周在旁边喃喃道：

“咱们那边还靠人工插，人家已经自动化了。这一条线，能顶咱们二十个人。”

勒鲁瓦解释道：

“这是中端消费电子产品的生产线。我们还有更高端的，但那些涉及通信设备，不对外开放。”

何峻生点点头。他明白，这已经是很大的诚意了。

第五站，是研发设计中心。

一栋三层小楼，外表不起眼，但进去之后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一间间办公室里，工程师们坐在绘图板前，或者盯着电脑屏幕，用CAD软件设计着各种零部件。

勒鲁瓦带着他们走进一间会议室，墙上挂满了各种图纸。几个工程师正在讨论什么，看见他们进来，纷纷点头致意。

老周凑到墙边，仔细看着那些图纸。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对何峻生说：

“何总，这是人家新款电机的设计图。咱们那边还在用测绘仿制的办法，人家已经用计算机辅助设计了。这个差距，不是一年两年能追上的。”

何峻生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些图纸，这些数据，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才是真正的核心竞争力。设备可以买，厂房可以盖，但这些藏在人脑子里的设计经验，买不来。

他问了一句：

“你们培养一个成熟的工程师，要多少年？”

勒鲁瓦想了想：

“大学毕业进来到能独立负责项目，最少五年。要成为真正的专家，十年以上。”

何峻生点点头。

五年，十年。比他想象的长，也比他能接受的长。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

几天走访下来，何峻生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看到差距，也看到方向。他看到别人走过的路，也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最后一天傍晚，勒鲁瓦带着他走进了一间普通的会议室。

没有特殊标识，没有严密戒备，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会议室。但何峻生知道，能走进这里，已经是极大的信任。

勒鲁瓦关上门，在何峻生对面坐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何先生，实话告诉你——”

他看着何峻生的眼睛，目光无比认真：

“我们西洋企业，不会把真正的核心技术，无条件交给任何一个国家。流水线可以给你，产品可以给你，设计图纸可以让你看，但最核心的东西，我们不会轻易放手。这是商业规则，也是国家规则。”

何峻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勒鲁瓦顿了顿，语气更郑重了：

“但我愿意让你看，愿意让你懂。因为我相信，你这样的人，拿到技术，不会用来欺负弱小，只会让自己的国家，真正站起来。”

何峻生望着对方，心中涌起一阵真切的感激。

这份情，他记在了心里。

他伸出手，握住勒鲁瓦的手：

“勒鲁瓦先生，这份信任，我不会辜负。”

走出那栋小楼，夜色已经降临。

何峻生站在楼外，望着远处工厂区灯火通明的厂房，沉默了很久。

老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何总，看了这几天，心里什么感觉？”

何峻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看得再多，不如自己手里有；靠得再近，不如自己站得稳。”

他转过身，往回走。

“明天回国。还有很多事，要干。”

飞机上，何峻生靠着舷窗，望着外面的云层。

那些画面还在脑海里转：装配车间里流畅的生产线，模具车间里精密的零件，研发中心里专注的工程师，还有勒鲁瓦最后那句真诚的话。

差距确实存在。

但他心里没有半分气馁，只有一种被彻底点亮的清醒。

别人能造的，华国人也能造。别人有的根，华国也能扎下去。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回去之后，先从自动化检测线开始。那个东西，老周说可以仿。还有数控系统，勒鲁瓦愿意卖。模具设计经验，可以慢慢攒，先派几个年轻人过来学。

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走到。

他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看到自己厂里的车间，也变成了那样。工人们穿着整齐的工装，在自动化生产线上忙碌。老师傅们不再是满头大汗地手工打磨，而是坐在电脑前，设计着新的模具和工艺。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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