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523章
何雁佳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她穿着大红嫁衣，头上顶着盖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底是红毯，两边是宾客，耳边是吹吹打打的喜乐。
她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
一个注定悲剧的结局。
可她还得走，还得笑，还得把这场戏演完。
因为她是薛宝钗。
因为这是她的命。
——
实景排练的另一个难点，是“分寸感”。
老师教她：宝钗这个人，处处周全，事事得体。
她对谁都有分寸，对长辈恭敬，对平辈和气，对下人宽厚，对宝玉……有真情，但要克制。
“你不能演得太热，也不能演得太冷。”老师说，
“太热就不像宝钗了，太冷就不像人了。这个度，你自己把握。”
何雁佳一遍一遍地试。
对着宝玉的时候，眼神要温和，但不能含情脉脉；说话要关心，但不能过于热切；举止要亲近，但不能失了分寸。
她每天对着镜子练眼神，练到眼睛发酸。
有时候练着练着，她忽然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是宝钗？还是何雁佳？
镜头前训练是另一个挑战。
跟舞台剧不同，电影要对着镜头演。
镜头会放大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你的眼睛在镜头里会说话。”摄影指导老师跟她们讲，
“心里想什么，眼睛就会露出来。所以你们要学会控制，让眼睛替你们演戏，但不能演过头。”
何雁佳被单独叫去拍了几段试戏。
谢导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把她叫过来。
“你眼神太直了。”
何雁佳愣住。
“宝钗的眼神，是沉的，稳的，但不是直的。
她看人的时候，要收着三分，藏着三分，只露四分。你这太直了，像瞪人。”
何雁佳点点头，回去继续练。
对着镜子看，对着镜头看，对着赵傲珊看。
练到后来，赵傲珊都说：“你别这么看我，怪渗人的。”
何雁佳噗嗤笑了，那是她这几天第一次笑。
3月底，培训终于结束了。
没有放假，没有喘息，无缝衔接进入4月。
4月是“冲刺准备月”。
角色细化、台词打磨、走位排练、定妆试镜……一样接着一样，让人喘不过气来。
何雁佳每天在不同的教室和场地之间穿梭，上午跟导演组开会讨论角色，下午跟对手演员对戏走位，晚上还要试妆、试服装。
最折腾的是定妆。
宝钗的服饰有好几套，家常的、会客的、节庆的、婚礼的……每一套都要试，每一套都要调整。
化妆师给她画了擦，擦了画，反反复复试了五六种妆面。
“再淡一点。”谢导说，“宝钗不能太艳。”
化妆师又擦掉重来。
何雁佳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一点点变成薛宝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4月中旬，部分演员出发去上海青浦大观园。
何雁佳也在名单里。
火车坐了十几个小时，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剧组包了几辆大巴，拉着他们往青浦开。
大观园比想象中更震撼。
虽然是仿古建筑，但一砖一瓦都按照《红楼梦》里的描写来建。潇湘馆、蘅芜苑、怡红院、稻香村……每一处都逼真得让人恍惚。
何雁佳站在蘅芜苑门口，看着那几杆翠竹，那几块假山石，那几间素净的屋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走进了书里。
“这就是宝钗住的地方。”带队的老师说，
“你们这几天就在这儿生活，吃饭、睡觉、排练，都在这儿。”
何雁佳走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窗外的竹子沙沙响着，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光影，忽然有些恍惚。
宝钗是不是也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竹子，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会不会也曾幻想过另一种人生？
会不会也曾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何雁佳不知道。
但她觉得自己离那个人，越来越近了。
在上海的十几天，每天都在实景里排练。
没有摄影棚，没有替身，没有后期。
就是穿着戏服，在真实的场景里，一遍一遍地走戏。
最磨人的是“宝玉成婚”那场戏。
洞房里，红烛高照，喜字贴满窗。
宝玉被人按着拜了堂，又被推进洞房，揭开盖头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宝姐姐……”他喃喃着，眼神涣散。
何雁佳坐在床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
她知道他心里想的是谁。
她知道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
可她还得笑，得体地笑，温柔地笑，像每一个新婚的妻子应该做的那样。
“二爷，该喝合卺酒了。”
她端起酒杯，递过去。
宝玉看着她，没有接。
他的手在抖，眼眶慢慢红了，最后“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林妹妹！”
何雁佳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然后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外的人说：“二爷累了，让他歇着吧。”
声音平静，得体，没有一丝波澜。
可她的眼眶，也红了。
这场戏拍完，谢导喊了“卡”。
何雁佳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赵傲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什么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何雁佳才慢慢走出去，坐在廊下，看着远处的潇湘馆发呆。
马小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你刚才演得真好。”她说，“我都快哭了。”
何雁佳没说话。
马小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没事吧？”
何雁佳摇摇头。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
马小晴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坐在那儿，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去，把整个大观园染成橘红色。
远处的潇湘馆，竹林在风里沙沙响着。
何雁佳忽然想，黛玉是不是也这样看过夕阳？
她是不是也曾这样坐在廊下，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不知道。
但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懂宝钗了。
也越来越懂那个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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