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517章
宝钗不能大笑，不能撇嘴，不能挑眉。表情要温和，要端庄，要克制。
老师让她们对着镜子练，一个表情要练几十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笑，浅笑，对，就这样——收，再收一点——你现在是宝钗，不是傻大姐。”
何雁佳对着镜子，脸上的肌肉都快抽筋了。
晚上回到宿舍，她往床上一躺，动都不想动。
“累死我了……”她小声嘟囔。
赵傲珊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几天，何雁佳发现一个问题。
她每天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比别人落下的功课也太多了。
别人已经培训了半年，她才刚开始。
老师讲的东西，有些她听得懂，有些听得半懂不懂。
最要命的是台词。
宝钗的台词多，且复杂。
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话，而是含蓄的、委婉的、话里有话的。
怎么断句，怎么停顿，怎么用气，怎么控制音量——每一项都要练。
她开始主动加练。
早上比别人早起半小时，晚上比别人晚睡一小时。
中午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练表情；吃饭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过台词。
马小晴有时候会过来，跟她一起练。
“你这么拼啊？”马小晴看着她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一个动作，忍不住说。
“不拼不行。”何雁佳苦笑，“我落下太多了。”
马小晴点点头，没说什么，陪着她一起练。
慢慢地，何雁佳发现，剧组里的人际关系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四五十个女演员，来自天南海北——地方剧团的、戏曲学校的、艺术院校的、文艺兵转业的。
各有各的背景，各有各的脾气，自然也各有各的小团体。
马小晴是个例外。
她是总政歌舞团的，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父母都是文艺兵。
她性格爽朗，爱笑爱闹，跟谁都能聊几句。
但她也不是谁都交心，挑人。
她第一次对何雁佳产生兴趣，是因为赵傲珊。
那天排练结束，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雁佳，你那位赵姐……是不是当过兵？”
何雁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马小晴笑了：“那气质，我太熟了。站那儿跟站岗似的，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而且不是普通兵，是那种……”
她没说完，但何雁佳明白了。
从那以后，马小晴就经常来找她。
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一起练功，有时候就坐那儿聊天。
她身边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几个同样出身部队大院的姑娘，自然而然地凑到了一起。
“咱们大院出来的，一看就能看出来。”马小晴笑着说，
“你那位赵姐站在那儿，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一般人。”
何雁佳眨眨眼：“那我是不是一般人？”
马小晴笑而不答。
另一边，刘小庆为首的小团体，态度就复杂多了。
刘小庆是剧组里名气最大的演员，演的是王熙凤。
她这人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公开场合说过好几次：“演员要靠作品说话，应该把作品放在第一位。那些靠关系进来的，我最看不惯。”
这话传到何雁佳耳朵里，她心里不是滋味。
可她没法反驳。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确实是靠关系进来的。
刘小庆本人确实说到做到。
培训期间，她跟所有演员同吃、同住、同训，不搞特殊化，不摆架子。
有时候早上出功比谁都早，晚上加练比谁都晚。
这份敬业，谁也挑不出毛病。
何雁佳对她，有几分敬佩，也有几分心虚。
所以每次见到刘小庆，她都客客气气的，不主动凑上去，也不刻意躲开。
转变发生在一个月后。
那天排练“滴翠亭扑蝶”那场戏。
何雁佳演得很投入，连谢导都难得点了头。
“不错，有进步。”
排练结束，何雁佳坐在角落里喘气，汗把戏服都浸湿了。
刘小庆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演得不错。”
何雁佳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刘小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是真诚的。
“你确实有天赋，也肯下功夫。”她顿了顿，
“我之前……对你有些偏见。现在看，是我想错了。
有关系不是问题，有关系还不努力，那才是问题。你不是那种人。”
何雁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小庆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演，别给这个角色丢脸。”
说完，她走了。
何雁佳坐在那儿，愣了半晌。
赵傲珊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依旧没说话。
但何雁佳知道，赵姐在替她高兴。
唯一让何雁佳心里过不去的，是傅依伟。
那个原本应该演薛宝钗的姑娘。
她每天都能见到傅依伟。在食堂，在走廊，在教室，在排练场。
每次见面，傅依伟都会低下头，或者移开目光，从不与她正视。
何雁佳试着跟她说过几次话，想表达善意。
傅依伟的反应很淡，礼貌地回应，但从不主动多说一句。
后来马小晴告诉她：“小傅现在演的是个小角色，戏份不多。她心里肯定不好受，你别怪她。”
何雁佳摇摇头：“我没怪她。是我……抢了她的位置。”
“那不是你的错。”马小晴说，
“换角色是导演决定的，又不是你要求的。
你好好演，就是对得起这个角色。至于小傅……时间长了，她会想通的。”
何雁佳不知道她会不会想通。
但她知道，她只能用努力来证明，导演的选择没有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
何雁佳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中间全是培训、排练、学习。累是真累，但充实也是真充实。
她的台词越来越顺，形体越来越稳，对宝钗这个人物也越来越理解。
老师夸她进步快。
谢导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客套，慢慢变成了认可。
马小晴她们几个，成了她在剧组最亲近的朋友。
一起吃饭，一起练功，一起吐槽那些奇葩的规矩。
偶尔还会偷偷溜出去，买点零食，在小花园里坐一会儿，聊聊天。
刘小庆对她的态度也变了。
有时候排练完，会主动过来跟她聊几句，说说戏，提点建议。
虽然话不多，但那份认可，何雁佳能感觉到。
只有傅依伟，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何雁佳不知道她们之间能不能成为朋友。
但她想，至少，不要让对方更难过。
所以她从不主动提起“薛宝钗”这三个字。
她知道，那是傅依伟心里的一根刺。
转眼间，春节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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