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452章
“嗨，李书记，您就别挖苦我了。我现在真是火烧眉毛，六神无主了，这才冒昧打扰您。
您赶紧帮我这把把脉，掌掌舵吧，我这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
李书记见他这副模样，不似作伪，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哦？怎么说？前几天通话，不是还听你兴致勃勃地说，你们那边来了个港商，准备投资，势头不错嘛。怎么这才几天，就火烧眉毛了？”
他心中快速盘算，莫不是对方提出的条件太过苛刻，难以接受？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一些外商仗着手里有点钱和技术，趾高气昂，要求离谱。
他早有心理准备，心中对这位王市长的评价不由得又降低了几分——连个投资谈判都把握不住？
“是！对方的条件确实……确实苛刻！我实在是拿不定主意，这才星夜赶来向您汇报啊！”
王市长直截了当，语气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呵，” 李书记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了然和上级的沉稳，
“什么苛刻条件啊？是想要超国民的政策优惠？还是大片土地近乎白送？说出来听听。”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这些，可以讨价还价嘛。
王市长摇头。
“那是要求减免税收？而且一免就要免十年二十年？” 李书记接着猜。
王市长又摇头。
“哦？那难道是要求我们配套巨额资金？或者提供无限担保？” 李书记的眉头微微皱起。
还不是。
李书记又连着问了几个可能的外商“狮子大开口”的典型情况，王市长一律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李书记的火气有点上来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慌个什么劲？他脸色一沉，声音提高了些：
“那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对方想空手套白狼，什么都不想出资，光凭一张嘴就来占便宜吧？啊？”
李书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显然动了真怒。
他最讨厌这种故弄玄虚、办事不利的下属。
“不是！书记，都不是啊！” 王市长都快哭了，
“要是这些常见的条件，那倒好了！以前又不是没碰到过，总有办法应对。但是这次……这次真的没碰到过啊！
您看看，这是对方初步的计划书，还有我们今天会谈的纪要……您一看就明白了！”
王市长手忙脚乱地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让他心跳加速的计划书和记录，双手递了过去，脸上写满了“您快看看吧，看完您就懂我的难处了”。
李书记略带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心说有这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在这跟我猜谜语。
他接过文件，扶了扶眼镜，先是快速浏览了一下计划书的摘要和投资额度。
“三千万港币？首期？”
李书记眼神一凝，抬头看了王市长一眼，看到对方肯定地点头，他心中也是一震。
这个数字，放在全省，也是绝对的大项目了！难怪这小子之前兴奋。他压下心头的波动，继续往下看。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甚至露出一丝赞许。
投资方向明确，计划详实，主要市场在外，还能带动本地建筑和就业……这哪里苛刻了？这简直是模范投资计划啊！
他疑惑地看向王市长，意思很明显：这不好得很吗？你慌什么？
王市长看出领导的疑惑，赶紧指着计划书后面，声音发干：
“书记，您……您再看看后面，关于用工和薪酬福利的部分……还有我们今天的会谈补充……”
李书记依言翻到后面，目光落在“月基本工资：200元人民币”以及旁边手写标注的“另拟建立‘五险一金’制度，工厂每月额外为每位正式员工缴纳约100元”等字样上……
瞬间，李书记脸上的赞许和疑惑凝固了。
他扶了扶眼镜，凑近了些，又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是200元月薪，还有额外100元的五险一金……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格外清晰。
李书记缓缓抬起头，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看向面前忐忑不安、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王市长，沉默了很久。
王市长连大气都不敢喘，等待着省委书记的雷霆或指示。
终于，李书记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指示，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王市长，慢慢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小王啊……”
“你这次……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王市长听完李书记那句“出了个大难题”，脸上的苦涩更浓了，他摇了摇头，带着一种心有余悸和后怕的语气说道：
“书记，这……这还是我据理力争、反复讨价还价之后的结果啊！
您不知道，对方刚开始跟我们接触的时候，直接在计划书里定的初步意向，是月工资一千块人民币！一千啊！我的李书记！”
他激动地用手比划着“一”字，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
“妈的，这些港岛的狗大户，是真敢开口啊！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当时看到那个数字，心跳得跟打鼓一样，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工资，连我都心动了！
更别说那些一个月挣三四十、五六十块的普通工人了！这消息要是漏出去一星半点，咱们市里、甚至周边县市的工人，还不得彻底疯了，打破头也要往他厂里挤啊？
到时候其他厂子还怎么维持？社会还怎么稳定？”
“一千？！”
李书记夹着烟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锐光一闪，脸上的沉稳终于被这个数字打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这个数字的冲击力，比刚才看到的“200+100”还要直接和猛烈得多。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烟雾缭绕中，李书记的眉头紧紧锁起。
多年的政治经验和斗争嗅觉，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寻常。
这不是简单的大方或者不懂行情，这种完全背离当前经济基础和分配制度的做法，背后必定有更深层次的意图或背景。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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