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常例发完了，该发朕的了
林休径直走到主位前，撩开龙袍，懒洋洋地坐下。
“都起来吧。”
“谢陛下！”
几位内阁重臣齐刷刷起身，却没人敢把太师椅坐实。
旁边随侍的小凳子极有眼力见地奉上一盏热茶。
林休随手接过，抿了一口。
他的视线，不咸不淡地落在了长案正中那份刚拟好的“岁末年赏”草案上。
值房里的空气，跟着这道视线死死凝固。
张正源和钱多多等人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谁也没敢先搭腔。
过了片刻。
林休才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开了口：
“天工二年，诸卿都没少给朕卖命。”
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头一紧。
林休把茶盏往案上一放，瓷盖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今年没白忙。北境屯了田，东海的银子往回流。武道工业化一铺开，商税厚了，大圣朝的这块蛋糕，算是做大了。”
他目光扫过底下屏息凝神的重臣，开口：
“既然盘子大了，朕自然不会做那种光让牛拉磨、不让牛吃料的刻薄东家。今年的年赏，管够。”
说罢，林休直接提起了手边的朱笔。
在张正源和钱多多等人骤然收紧的目光中，林休连看都没细看，直接在那份内阁拟定的“岁末年赏”草案上，画了个干脆利落的红圈。
“内阁的票拟，朕准了。”
林休随手将批红的草案扔回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一切照去年天工元年的旧例办。依吏部考成等第走，该发双俸的发双俸，该吃薄票的吃薄票。就按你们拟的章程发。”
值房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喜气。
去年天工元年，是大圣朝开国以来第一次发年终奖，那厚厚的龙票曾让全城官场沸腾。他们今天揣着这份草案苦等，其实心里直打鼓，生怕陛下把这新添的肥差给砍了。
没想到，陛下竟然连个哏都没打，直接全盘照准！
几个阁老暗自松了口气。
“谢陛下隆恩！”钱多多带头，好几个按捺不住的官员已经弯下膝盖，砸在青砖上准备磕头谢恩。
可就在这时，林休却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修长的指节在龙案上一扣。
“别急着谢。”
满屋子刚要磕下去的头，瞬间僵住。
钱多多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停，愕然抬头。
只见林休嘴角一挑，从袖中掏出一张盖了皇家银行钢印的红头票封，”啪”地一声拍在案上。
刺眼的火漆和钢印，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死死掐住了这帮老油条的咽喉。
“内阁的常例发完了。现在，该发朕的了。”
小凳子心领神会，上前半步，声音猛地拔高八度：
“内帑特开——岁末实务恩贴！”
“此账单走皇家银行。专赏天下兴办实务之人！”
“凡在直道、煤路、水利等实务衙门督办得力，或在釜山、天津等边海统筹军需满一年者，额外加发三至六个月实务津贴！”
“凡在营造总局、太医院外署，确有推动新政之功者，额外拨发专赏！”
刚才还满室喜气的值房，一下子死寂。
只剩炭火的剥啄声。
林休没有理会阁老们骤变的脸色，而是从袖中抽出了一份厚厚的名册，随手扔在了长案上。
“啪。”
“这单子上的名字，是东厂和锦衣卫过去这一年，撒在直道、煤路、船坞和边关，一个个盯出来的。”
林休端起茶盏，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文官们后背发凉。
“谁在边关统筹过军需，谁在工地顶着风霜督办过实务，谁又在衙门里躲着喝茶，厂卫的卷宗里记了一清二楚。”
他看向张正源和吏部尚书。
“不过，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厂卫只负责把这帮干了实事的地方大员和统兵将领找出来，至于发多少、怎么造册，还得过你们内阁和吏部的手。”
林休指了指那本名册。
“拿回去核对。凡是名册上的功臣，一个都不许落。核查无误后，立刻造册发赏。”
几个阁老本以为皇帝要彻底绕开他们，此刻一听这名单还要内阁和吏部核对，顿时松了一口大气，心里甚至生出感激来。陛下终究还是给他们留了体面和规矩。
“臣等遵旨！定当悉心核验，绝不让一个实务之臣寒心！”张正源带头领命。
林休点点头，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拿回去核对。核查无误后，造册发赏。京官的龙票，让李妙真去办，规矩和去年一样。”
钱多多和几个阁老心头一松。去年也是发的龙票，当时皇家银行专门在六部各衙门的门口设了兑换柜台。百官在衙门里领了票，出门就能当场换成现银拉回家，极为体恤。
林休抿了一口茶，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今年皇家银行新推了个定期结息的理财福利，利息还不错。算是朕给朝廷命官的额外恩典，诸卿回去，多跟底下人宣传宣传。”
几个阁老面面相觑。定期结息？理财福利？听着挺新鲜，但大家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回去造册发赏，根本没往心里去。
唯独钱多多，听完林休那句轻描淡写的“理财福利”，原本还不在意的胖脸突然僵住了。
大圣朝第一账房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他猛地抬头看向林休，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写满了骇然。
陛下刚才说，规矩和去年一样，发龙票。但是……陛下没说今年还会在各部衙门门口设兑换柜台！
如果衙门门口没柜台，百官想换现银就得在寒风里大老远跑到银行总行去排队！用高昂的定期利息当诱饵，再用“撤掉衙门门口柜台”来无限放大物理距离上的麻烦。陛下这是直接算计了百官天生怕折腾的“懒惰”和对利息的贪欲！
“陛下……高见啊！”钱多多抱着他的金算盘，咽了口唾沫，“这银子发下去，不仅痛快，还能下崽！高，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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