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茶都凉透了,人还没来
当晨风顶开偏殿窗缝时,炭盆里的火已经熄透了。
李妙真大半个身子陷在林休怀里。平日里那层冷厉的“女财神”外壳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眉眼间褪不去的慵懒。
林休半倚着床头,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青丝,嗓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怎么,昨晚下半夜对账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天一亮,算不动了?”
李妙真耳根一热,没好气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可浑身酸软,连这点力气都透着股欲拒还迎的娇媚。
“陛下这笔烂账,臣妾算是领教了。”她抬起眼,眼底水光潋滟,又挑着股恃宠而骄的锋芒,“不过既然收了江南的银子,这账我就得管到底。”
林休闷笑一声,握住她的手腕亲了一下:“行,以后这乾清宫的私账,都归你管。”
两人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小凳子压得极低的声音。
“启禀陛下,早朝的时辰到了。百官已在候朝,张首辅和钱尚书递了话,说是今日朝会要当廷递交岁末年赏的草案,请陛下朱批……”
林休打了个哈欠,连身都没起,骨子里的那股慵懒劲儿全冒了出来:“传旨,今日早朝免了。朕乏得很,懒得去太和殿听他们咬文嚼字。让内阁和户部自己先商议着,敲定个章程,直接去外朝值房等朕。”
“奴婢遵旨!”殿外的脚步声匆匆退去。
李妙真靠在他怀里,听着外头的动静,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林休垂下的一缕发丝。
听到“岁末年赏”这四个字,这位皇家银行大掌柜的职业嗅觉立刻被勾了起来。
“陛下,”她抬起眼眸,随口探问了一句,“这岁末的年赏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次发赏,可是也跟之前犒赏水师一样,全发咱们皇家银行的龙票?需不需要臣妾派人去午门外开几个临时柜台,方便大人们下朝后直接兑换现银?”
林休听完,不由得嗤笑一声。
“不用开什么柜台。”林休语气慵懒,却透着股不容置喙的理所当然,“给水师开兑换柜台,是因为那帮大老粗习惯了真金白银,拿着现银好在地方上买卖。但这帮京城的官老爷,龙票在京城都推广多久了?这点规矩还适应不了?直接让他们拿龙票去市面上交易买卖就是了,想要现银的,自己去皇家银行排队,还想让朕特意伺候他们?”
李妙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精光一闪。
“那内阁拟定的草案,陛下打算怎么批?”
“先让他们递上来看看。”林休随口道,语气依旧慵懒随意,“今年银钱宽裕,这笔年赏给的肯定比往年多。只要内阁不拿朕的银子去和稀泥,一切都好说。至于底层跑腿的小吏,稍后让户部发些现银便是。”
李妙真听他语气轻松,脑子里的算盘已经拨得飞快。
“既然年赏丰厚,那这笔巨款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散出去。”她仰起头,精明地接上了话茬,“臣妾觉得,不如只发一半龙票实物;另一半,强制打入皇家银行的专属户头,把大头锁在咱们的账本里。”
林休轻笑一声,指节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强制入户,吃相太难看。”林休随口提点了一句,“发下去的钱就是他们的,想存想取随他们。你与其强按头,不如直接给那另一半开岁末定存票据。结合皇家银行眼下的现金流,稍微把利息往上抬一抬。不用你逼,那帮精打细算的官老爷自己就会把钱死死捂在钱庄里。”
李妙真先是一怔,随即美眸大亮。
她心领神会地勾起唇角,作势便要掀开锦被起身:“既然陛下连坑都挖好了,那咱们还不赶紧去值房,看看内阁能端出个什么草案来?”
“急什么。”林休长臂一伸,又把这精明的财神奶奶捞回了被窝里。
他顺势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语气透着股理直气壮的慵懒:“早朝都免了,难道还赶着去吃冷风?让他们在值房里多等会儿,也好凉凉他们那满脑子和稀泥的心思。陪朕再睡个回笼觉。”
两人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腻歪到了日上三竿。
直到外头的日头升得老高,把乾清宫的琉璃瓦晒得反光,林休这才慢条斯理地起身洗漱。
偏殿门一开,冷风倒灌。
但比这冬日冷风更早一步刮进外朝值房的,是免朝后那股令人不安的政治低压。
此时的外朝值房内,地龙烧得滚烫。
首辅张正源端坐在太师椅上,眼观鼻,鼻观心。
户部尚书钱多多等六部堂官分坐两侧。
屋里坐满了大圣朝的权力核心,却静得连一声咳嗽都没人敢发出来。
皇帝免了早朝,却把他们晾在这里,迟迟未到。
没人敢问,更没人敢催。
这帮浸淫官场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本能地将这种诡异的“晾晒”,脑补成了某种凌厉的无声敲打。
敲打什么?
几双眼睛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长案正中——那份刚拟好的“岁末年赏”草案上。
钱多多那双向来拨算盘最稳的胖手,此刻缩在宽大的袖管里,悄悄将一枚玉扳指攥得指节发白。
有人端起案头的茶盏,想要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内心的紧绷。
一碰杯壁,茶水早就冷透了。
压抑。
一种被无形上位者死死掐住喉咙的极致压抑感,在炭火的微弱剥啄声中无声蔓延。
“陛下驾到——”
小凳子那尖细的公鸭嗓,像一把利刃,瞬间挑破了值房内紧绷到极点的死寂。
“扑通——”
没有任何迟疑。
张正源、钱多多等大圣朝的核心权臣,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长袍一甩,齐刷刷地砸跪在青砖上。
膝盖磕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林休迈步走入值房,神色还是那副没睡够的懒散样。
他扫了一眼这几个跪在地上的大圣朝权力核心,心里暗笑。
管你是当朝首辅还是户部尚书。
这帮老狐狸,哪有一个是真指着这笔“年赏”下锅的?
揣着草案死等在这儿,看似眼巴巴地求着恩典,实则是在争来年朝堂的资源大头。
这副借着讨赏来死死试探他这位“董事长”底线的做派,跟他前世职场里那些争夺集团来年预算的高管们相比,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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